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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刹那间心头涌上强烈的失望,安思冬忽然明白了一个事实。
  无论邹瑜多么像万千,他都不是万千,也不能代替他。她喜欢的是万千,不是邹瑜,那只不过是爱屋及乌而已。就像周远航,就像她之前的那些男朋友。
  记得周远航和她分手时说:“冬冬,你心里没我,不能指望我还能全心全意地对你。”
  也许,这才是她一而再再而三被抛弃的原因。这些年被她放在心里的,始终只有万千一人而已,没有别人,没有别人。
  想着这些的时候,脑子里突然有一张与那些相似面容截然不同的脸一闪而过,这让她的语气显得有些焦躁:“你怎么会在这里?”
  “快过年了,票很难买,我只弄到一张到你们市的票,再转车回去。我想着离你家这么近,就来看看你……我也不知道你家在哪儿,只记得你说过是县一中毕业的,就来找找看有没有认识你的老师,打听打听。没想到居然能遇见你,太巧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掩不住的惊喜,她却高兴不起来:“那你还来得及转车吗?”
  “最早只能买到明天的票。”
  那岂不是要在这里过夜?天快黑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得到有空房间的宾馆?
  “冬瓜,”邹瑜的表情有点可怜,“我都到你家门口了,你不会把我扔大街上过夜吧?”
  一句话把她找宾馆的打算堵了回去。她只好说:“要不就去我家凑合一晚上吧。”
  两人并排走在路上,卖花的小姑娘看到一男一女自然热情地招呼:“先生,给小姐买朵玫瑰花吧。两个人能相识就是一种缘分,这么漂亮的美眉,先生你要好好把握,时刻给她浪漫的感觉哟!”
  邹瑜停下来挑花,安思冬拦住他:“不用了,又不是……”
  “每个女孩子情人节都应该收到一支玫瑰花。”他笑着从花篮里抽出一支,“就要这朵吧,多少钱?”
  “十块。”
  他付了钱,把花递给她:“冬瓜,节日快乐。”
  卖花姑娘在旁边帮腔:“‘每个女孩子情人节都应该收到一支玫瑰花’,说得太好了,好感动哦!为什么我就碰不到这么有风度、长得又这么帅的男生呢!小姐你好幸运哦!”
  你是卖玫瑰花的,当然希望人人都送花收花了。安思冬心里想。她不想收这朵花,两手插在棉袄口袋里没动。
  他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提手提包,现在还要拿玫瑰花,一边单手别扭地收起钱包,表情又有点可怜:“就当帮我拿一下?”
  她只好把那朵花接过来。
  回到家,安妈妈一打开门,发现独自出门的女儿回来就带了个大小伙子,手里还拿着朵红玫瑰,有些错愕:“冬冬,这是……”
  她还没来得及介绍,邹瑜抢先说:“伯母你好,我是冬冬的朋友,我叫邹瑜,从这边经过顺道来拜访一下,打扰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千万别嫌弃。”说着从包里拿出几包年货礼物。
  安妈妈是南方人,平舌音翘舌音不分,一听他的名字,顿时笑成了一朵花:“原来你就是小周啊,我早就想请你来我们家玩了,快进来快进来。还买什么东西呀,太客气了。”
  很明显妈妈误会了什么。进门换鞋时安思冬故意对邹瑜说:“小周是我以前的男朋友,我妈不知道我跟他分手了。”
  他居然还笑!
  “看来是老天有意让我来给你圆谎解围,咱俩还真是有缘分。”
  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完全不着力。她泄气地拿过拖鞋来给他换。
  安妈妈对这个传说中和女儿谈了三年恋爱的小周非常热情,又特意出去多买了两个熟菜回来招待。母女俩的审美一脉相承,安妈妈看到邹瑜第一眼,就对这个白净斯文的小伙子很有好感,等到晚饭桌上再聊到他的学历专业家庭背景,更是满意得合不拢嘴。
  安爸爸说:“小周你买的明天的火车票?还要去市里坐车吧?其实我们县城也有去你家那里的长途汽车,只要4个小时,比火车还方便点。”
  安妈妈接着说:“是啊,有直达汽车,以后互相走动也很方便。冬冬去了那么远的地方念书,我还老担心以后离家太远,一年也见不了一两次,现在可好了。”
  安思冬把脸埋在饭碗里只顾扒饭。都成这样了她还能说什么?难道当场揭穿邹瑜不是她男朋友让爸妈都尴尬?算了,反正他只住一晚上,明天就走了,过段时间回了学校再跟爸妈说和小周已经分手就是了——这本来也是事实。
  安妈妈拿筷子轻轻敲了她一记:“慢点吃!看看你,一个女孩子家,吃饭还不如小周斯文,也亏得他这么容忍你。在家里没轻没重惯了,以后去别人家可不能这样!”
  斯文,斯文……她现在万分想念班里那帮吃饭犹如台风过境风卷残云上一个菜消灭一个桌上盘子从来不超过五个的男生们,跟他们坐一桌她简直斯文得像公主。
  邹瑜说:“没有啊,我觉得冬冬率性而为,毫不造作,女孩子这样才可爱。”看到她嘴边粘了个饭粒,拿起纸巾来帮她擦。
  她连忙往后一退,接过纸巾来自己动手。冬冬冬冬的,除了家里亲戚和室友,只有男朋友这么叫过她,他改口倒是改得顺当。
  吃完晚饭,安妈妈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你们俩先去看电视吧。老安,你先陪陪小周,我洗完碗就来。”
  一起看电视,肯定又要被念叨来念叨去。安思冬说:“你们不是要看连续剧吗,我去玩电脑好了。”
  安妈妈说:“也好,客厅里满冷的,你们俩一起去房间里玩电脑吧,把空调开开。”说完自顾进房间把窗户房门都关上,空调打开。
  安思冬可算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关门,老妈你就这么不担心你女儿啊……o(╯□╰)o
  两人搬了两张椅子坐在电脑前。一台电脑,两个人,难道切侍魂?
  她很烦躁地又想起了一些关于侍魂的事和……人。
  “我下了几集动画片带回来,看不看?”
  “好啊,随你。”邹瑜坐在她身边,眼睛没在看屏幕。她目不斜视地打开音箱,开始播动画片。
  这次下的是《浪客剑心?追忆篇》,毛颖推荐的。《浪客剑心》的动画片以前她看过几集,以为是轻松搞笑风格的,谁知道这个讲主角剑心少年经历的追忆篇走的是虐路线,又虐身又虐心,画面阴暗血腥,情节也虐得人心肝疼。
  屋子里开了空调还是有点冷,安思冬一边看一边举手到面前呵气取暖,冷不防邹瑜伸手过来,把她双手拉过去包在掌心里:“瞧你,也不多穿点衣服,手这么凉。”
  他的手白皙纤长,椭圆的指甲修得很干净,比很多女生的手都要漂亮。手心是温的,轻轻覆在她手背上,明明没用力,她想抽手却抽不回来。她忽然想起另外一双手来,比眼前的要大一圈,皮肤黝黑,骨节粗大,掌心里总是发烫汗津津的,用过的鼠标键盘都能积起一层汗泥,因此被她嫌弃不肯碰……
  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叮铃铃暴响了起来。她吓了一跳,趁机把手抽出来看手机。是曲惟恩发来的短信:“今天怎么一直没上线?”
  不知是手冷还是怎么回事,她手指有点发抖,匆忙回了一句:“家里有事。”
  回完把手机放回桌上,邹瑜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笑,也不知看到了没有。动画片里正播到剑心发现女主角竟然是很久以前被他杀死、划伤他面颊的青年剑客的未婚妻,而无间的女主角也觉察到自己爱上了剑心,情节眼看着就要向大虐特虐滑去。
  安思冬实在无心再继续看下去:“快九点了,我爸妈要睡觉了,出去吧。”
  他一派好脾气,笑得温和:“好。”
  两人关上电脑走出卧室,安爸爸安妈妈也看完了电视,正在收拾沙发。安妈妈说:“小周啊,我们家地方小,今晚就委屈你在冬冬的小床上将就一下了。”
  邹瑜说:“是我贸然造访打扰了你们才是。那冬冬睡哪儿?”
  “冬冬陪我睡。”
  “伯父呢?”
  安爸爸说:“我睡沙发就行了。”
  邹瑜忙说:“那怎么行。沙发这么软,伯父睡一晚上肯定会腰疼的,哪有小辈睡床让长辈睡沙发的道理。您还是和平常一样,我睡沙发吧。”
  安妈妈说:“你是客人,第一次来我们家,怎么好意思委屈你睡沙发呢。”
  邹瑜说:“您这么说就是不把我当……就太见外了。”
  安妈妈冲一旁呆站的女儿意味深长地一笑。安思冬只当没看见。
  最后还是遵从了邹瑜的意见。安妈妈铺被褥时悄悄对女儿说:“小周这孩子真不错。现在的年轻人,尤其家境好点儿的,一个赛一个地娇气,就知道享福,一点苦都吃不得,恨不得爹妈反过来伺候他。像小周这么孝顺长辈的男孩子不多了。”
  继续装聋作哑。
  邹瑜在安家住了一晚上,第二天上午去市里赶回家的火车。临走前安爸爸安妈妈还非常不舍,千叮咛万嘱咐,又买了一大包本地的特产让他带回家,说什么“冬冬不能亲自去你家拜访,代向你父母问好”之类的,一会儿又说“交通这么方便以后多走动”,还说“学校离家这么远冬冬就拜托你多照顾担待了”,俨然把他当未来女婿对待。
  听着他们在楼下依依惜别,安思冬在一边面朝墙猛揪头发。
  她把邹瑜送到汽车站,他却不急着上车,拉着她坐在露天候车位上。开往市里的公交车走了一辆又一辆,她忍不住催促:“去市里还要一个小时呢,别耽误了火车。”
  “没事,火车还有两个小时才开,公交十来分钟就有一班。”他转过来看着她,“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多呆一会儿。”
  她盯着旁边来来往往的车辆,不发一言。
  “冬……瓜,很抱歉我一声不响就直接找到你家里来,我也是……”他握住她的手,五指紧紧扣住,“导师前几天刚刚跟我说,明年要派我去香港交流,过完年就走。我想着接下来可能要半年都见不到你,一时激动,才……”
  她本来想把手抽回来,听他这么一说,愣住了:“去香港?多久?”
  “就是我之前写的那篇论文,是和香港大学合作研究的。那个课题我们还在做,后续还有很多东西可以挖掘。这边主要的负责人就是我,他们想让我过去直接做,至少要一个学期。”
  她呆呆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乱糟糟的说不清是遗憾还是松了口气。其实他这么老远专程跑来找她也不容易,还在爸妈面前帮她打圆场,她实在不该巴不得人赶紧滚蛋似的不耐烦。“一学期其实还好啦,今年过年晚,下学期也就四个月而已。而且我不是推研了吗,等你回来我还在学校啊。反正可以在网上联系,平时也不是天天见面的,四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他展开笑颜,眼中有喜悦的光芒:“冬瓜,你会等我回来?”
  明明说的是“等你回来我还在学校”……
  “那个……过完年你还回学校吗?还是直接从家里出发去香港?”
  “飞机票已经提前订好了,从学校走。”
  “那就还好嘛,回去还能再见的。”她看了看时间,“现在到处人都很多,你还是提前一点出发吧,别弄得太着急。”
  正好这时有一辆开往市里的公交车发动了引擎准备出发,邹瑜站了起来。安思冬帮他提了两个小包准备送他上车,冷不防他突然张开手用力抱住了她。她两手都拿着东西,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放开了,笑得阳光灿烂:“冬瓜,我真高兴。”
  公交车售票员探出窗外用方言喊:“还有没有去市里的?马上开车!”
  她只好冲他扯了扯脸皮,转头高声回道:“等等,这里还有一个!”快跑两步赶上起步的车子,把人和东西一股脑儿推了上去。
  车子开出去很远,还能看到他弯着腰把脸凑在车窗上冲她挥手,一直到车辆开到马路尽头转过弯,才终于看不见了。这情形就像第一次见他时,她也是这样送他上公交,急急忙忙地赶上,急急忙忙地分离。
  但是……心情好像不太一样了。
  寒风吹得手和脸冰冷发疼。她望着车水马龙的街道,收回举起的手,慢慢放回棉袄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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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安思冬觉得事情有点诡异。莫名其妙的,她就成了邹瑜的女朋友。
  当他在校园里向路遇的同学介绍“这是我女朋友”,然后无比自然地搂住她的肩膀时,她还傻愣愣地朝人家微笑,笑完那人走了她才反应过来邹瑜刚才说了什么,但最佳否认时机已经过去了。T_T
  冷静下来仔细想一想,她有什么资格这个时候再说“不”呢。两个人发展到今天,虽然一直是邹瑜比较主动,但她也对人家很热情,甚至可以说一度是挺喜欢他的,难道现在再告诉他:其实我喜欢你是因为你长得像我以前的心上人,我真正爱的是他,对你只是爱屋及乌而已?
  听上去有点像始乱终弃。一开始她没有想清楚,没有及时拒绝,现在已经容不得她再拒绝。
  数数他们俩之间发生过什么:刚开始认识时她像个怀春少女似的主动接近他;他给她过生日,送她玫瑰花,说明年还要一起过,她答应了;他去她家里见家长,父母把他当未来女婿对待;他要去香港交流半年,她安慰他说会等着他很快就可以再见。怨不得他认为他们已经是男女朋友关系。
  退一万步讲,即使她对邹瑜称不上是爱,喜欢总还是有的。他的长相性格都是她喜欢的类型,对她又好,脾气也没得说,家里父母都喜欢他,从硬件到软件都没得挑,有这样的男生做男朋友,她还有什么好抱怨不甘的?
  两人就这样半赶鸭子上架地成了情侣。
  她不明白为什么每次他牵着她的手时,心里似乎总会泛起一丝丝难言的失落。大概是因为,他终究不是她心里真正爱的那个,终究不是万千的缘故吧。
  邹瑜的机票定在开学一周后,所以这段时间他每天都腻着她,今天看电影明天看演出后天再去透青的公园里逛逛,日程安排得满满当当。安思冬一来是想着他马上就要走了,不忍心拒绝;二来是觉得既然成了男女朋友,当然应该多在一起培养感情。
  安爸爸和安妈妈都是很传统保守的人,从小安思冬接受的婚姻观爱情观教育就是:责任感是最重要的,你要么别跟人家好,一旦选择了在一起,有了名分,就该恪守本分,全心全意地对待伴侣。在这样的思想指导下,她深深地为自己不够爱邹瑜而感到羞愧。
  邹瑜是个很出色的男生,两人在一起久了,她想,自己一定会爱上他的。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就不要再想了。
  她想起过年前买火车票的钱还没还给曲惟恩,某天晚上raid活动完看时间还不算太晚,就发了条密语问他。
  [W To][QWE]:你现在有空吗?方不方便到楼下一趟?
  他回得很快。
  [W From][QWE]:有空,啥事?
  [W To][QWE]:还你火车票钱。
  [W From][QWE]:哦,这事儿啊,我都忘了。飞来一笔横财,不报告太说不过去了。你挑个地方吧,正好我也饿了。
  她想起上次和他一起去北门外吃夜宵,四爷柳如眉他们跟去偷窥,他一个人吃了四十多个烤串和鸡翅,两大杯扎啤;他看出她喝不惯冰镇啤酒,帮她点了一杯常温的饮料;他用她喝过的酒杯;回来时北门已经上了锁,两人只好翻墙,她往下跳的时候……
  明明只是几个月之前的事,却好像已经过了很久。
  去不去?她问自己。
  想不想去?她又问自己。
  不,她现在已经有男朋友了,深夜无缘无故地和其他异性一起出去吃饭这种事,是不应该的。
  [W To][QWE]:不用了,你帮我买票、送我上车已经很感谢了,怎么好意思再让你报告。那我五分钟后到你楼下啦?
  过了很久对面也没吱声,他不答应,她也不好贸贸然就出发。
  [W To][QWE]:喂,看到没?
  [W From][QWE]:算了,大晚上的,懒得下楼。
  [QWE下线了。]
  她瞪着信息栏里那行字,傻眼了。不是说欠钱的是大爷吗,怎么好像反过来了?
  一旁汪洁忽然问:“冬冬,你知不知道咱们班长住哪个屋?我去找他有点事。”
  她报了班长寝室号。“你现在要去男生宿舍?”
  “是啊,明天一早就要去办手续,有个材料要班长签字。”汪洁拿到了加州理工大学的offer,现在已经开始忙签证之类的事了。
  安思冬从钱包里掏出300块递给她:“顺便帮我把这钱还给曲惟恩吧,他住613室,就在班长宿舍斜对门。”
  “没问题。”
  过了十几分钟,汪洁从男生宿舍回来,诧异地问:“冬冬,你欠曲惟恩的什么钱啊?他硬不肯收,脸臭得像茅坑里的石头,居然把门一甩出去了。”
  她也觉得莫名其妙:“就是过年前买火车票问他借了不到300块啊。你不会又带回来了吧?”
  汪洁说:“他不收,人也走了,我给谁去?”
  “放他桌上就好了嘛。”
  “弄丢了怎么办?我不管,你自己去找他吧。”汪洁又把那三张百元大钞还给她,“还个钱都这么费劲,真奇怪。”
  她抓抓头,有点烦恼。
  欠人钱总是要还的,晚还不如早还。她把那三百块揣兜里,下楼直奔男生宿舍而去。
  到了男生宿舍楼下,她才掏出手机打曲惟恩的电话。本来是想学大爷他硬不收来个硬还,听筒里“嘟——嘟——嘟——”响了一分钟,她又傻眼了——没人接。又打了几遍,还是不接。
  继续打他宿舍电话,接听的是老毕:“找曲惟恩啊?刚才汪洁来找他不知道有啥事,他出去了。手机?哦,他没带手机,在桌上呢,一直响,吵死了。”
  三月初的夜里还很凉,她只穿了件毛衣,外套都没披就直接下来了,冷风一吹,冻得瑟瑟发抖。男生宿舍楼旁有个卖煎饼的小摊,露天的灯泡照出袅袅腾腾的热气,闻起来香喷喷暖洋洋。她忍不住去买了一个,滚烫的煎饼用牛皮纸包着,捧在手里像个刚冲的热水袋。
  张嘴刚想咬,眼角瞥见远处走来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她连忙把纸包一合,藏到了身后。
  曲惟恩好像刚去运动过,脸上汗水淋漓,头顶居然冒出热气,深色的T恤胸口和背后都被汗水洇湿,贴在身上。这么冷的天,她穿着毛衣都冻得够呛,他居然就穿了一件短袖T恤,外套随便挂在胳膊上。
  不知道曲大爷是不是还在生气?会不会装作没看到她?要不要谄媚点主动打个招呼呢?
  事实证明,她想太多了。o(╯□╰)o
  曲惟恩径直走到她面前,脸色说不上平易近人,但也不难看,非常正常的路遇同学的表情:“你在这儿干吗?”
  “等你回来啊……”
  他皱起眉头:“大冷天的,怎么不先打个电话?等很久了?”
  我打了很多个电话啊,明明是大爷你自己没带手机……“没有没有,我刚到你就回来了,真巧啊,呵呵。”
  “找我什么事?”
  “还你钱啊,”她从口袋里往外一张一张掏钱,先掏出两张百元大钞,“上次买火车票的钱,286是吧……”
  “我没零钱找你。”
  “不用找,我有零钱。”她又掏出一大把卷成一团的零钱,数出八十六块。太有先见之明了,幸好刚刚去买了个三块钱的煎饼把一百块破了。
  过了好半天,他还是没接。
  “那个……”她挠挠头,“是286块没错吧?”
  曲大爷把双手往裤兜里一插,眉头挑起:“安思冬,我辛辛苦苦送你到火车站,帮你买票,送你上车,还一路帮你拿行李,你以为光还个车票钱就还清了?你就没点别的表示?”
  囧!明明是他邀她一起走,这些事也都是他自己主动做的,强买强卖啊?她把那个没来得及吃的煎饼举到他面前:“你不是说饿了吗,我请你吃个煎饼?”
  曲大爷气得不轻,狠狠瞪她。
  “大半夜的,天气这么冷,我在楼下等了你半天,都快冻僵了,就为了还你钱请你吃煎饼,够有诚意了吧?”说着,正好来了一阵风,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曲大爷面色稍霁:“谁叫你不多穿点下来,活该。”嘴里说着,手上的外套却抖开了,伸手环住她的脖子,把衣服披在她身上。
  外套一直垂到她膝盖,看起来就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又可笑,又可怜,又有点……可爱。
  衣服是刚洗过的,还带着淡淡的洗衣粉香气,但盖不住他留在上面的味道。熟悉的,不能算是香味,但很好闻,让人莫名地心跳加速,就像公交车上在他怀里闻到的一样……
  她打了个冷颤,悚然一惊,立即把外套脱了下来。“不用了,我马上就回去……”
  他还想给她披上:“看你都冻得发抖了,就穿着回去呗,改天再还给我就是。”
  她往后一退,避开了。“真的不用,就这几步路,我跑回去就好了。你穿得这么薄,才要当心着凉,还是自己穿吧。”
  “我刚去操场跑了几圈,不冷。”
  “乍冷乍热最容易感冒了。”
  两个人推来推去。旁边有回宿舍的男生经过,诧异地看着他俩,一边走一边脑袋朝着他们这边,像追踪摄像头似的。
  安思冬囧了。不就是个外套吗?干吗这么客套地让来让去?真神经。
  曲惟恩也被那男生盯得不好意思:“你先穿着,我送你到你们宿舍楼下,然后我再拿回来,这样行了吧?”
  虽然这个提议还是有点神经,但总比站在楼门口被人行注目礼强。她接过外套披上,两人默默地一前一后往女生宿舍楼走。她觉得有话想跟他说,但他一直走路不看路只看天,落在后面一截,她那些话不知怎么的,到了嘴边,硬是蹦不出来。
  算了,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什么。
  两栋楼离得很近,不一会儿就到了。她刷卡打开门禁,把衣服脱下来递给他:“谢谢你,你快穿上吧,别冻着了。”
  “嗯。”
  “那我上去啦?你也早点回去吧。”
  “好。”
  “那个……煎饼快点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哦。”
  除了单音节词你就不会说点别的吗!>_<
  “我真上去了啊?”
  “嗯,再见。”
  口中说着再见,他却没有走,一手撑着门禁。她把衣服塞到他手里,转身上楼时,脑子里突然很文艺地浮现出两句诗。
  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呃,意思好像不大对劲……
  文盲!不懂古诗就不要乱用!她在内心里狠狠戳了自己脑袋两记,飞奔上楼。
  第二周的周一邹瑜就要去香港了,周末又约安思冬去P大礼堂看话剧演出。虽然每次见面都是他发起,但因为安思冬有车,所以都是她去P大找他。
  看完话剧出来,在大礼堂门口碰到一个邹瑜的熟人,跟他打招呼:“邹瑜,你也带女朋友来看话剧?你小子艳福不浅嘛,一声不响就拐了个小美女回来。不行,今天晚饭得你报告。”
  邹瑜笑了笑,向她介绍说:“这是我本科同学,乔飞,现在在我们系另外一个教研室。”
  她礼貌地打了个招呼。乔飞同学很热情,拉过身后牵着他手的高挑美女,口气有些得意:“这是我mm。”
  美女穿着时髦,化着浓妆,十分艳丽。安思冬觉得她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哪里见过。
  乔飞硬是拉着邹瑜要他请客,看看时间也到饭点了,四个人便一起去餐厅吃饭。落座后两对情侣各坐一边,安思冬和美女面对面。她打量了一阵,突然灵光一闪——这个美女长得很像柳叶。
  但柳叶不是柳如眉的mm吗?过年前他们还在一起,怎么会现在就成了邹瑜同学的女朋友?她多看了几眼,又觉得不是很确定。她只见过柳叶一面,还是偷偷摸摸地在旁边偷窥,柳叶和眼前的美女都化了浓妆,眉毛也修饰过了,五官不太能分辨得出来。
  于是她趁着聊天时问了一句:“你mm学的什么专业?”
  乔飞回答说:“她本科是语言大学的,已经考取了我们系的研究生。”
  语言大学未必学的是外语,何况她考的是公共管理学院研究生。安思冬不好多问,转而把话题岔开了。
  吃完饭出来和乔飞二人道了别,邹瑜送她回去。路上又碰到一个熟人,不过这次是安思冬的同学,他们班班长。
  寒暄完,班长的眼睛就骨溜溜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你男朋友啊?”
  她刚要点头,邹瑜抢先说:“我是她师兄。”
  安思冬略感错愕,瞥了他一眼。
  班长眼中闪过八卦未遂的失望之色,说:“哦,你们也是同学聚会吧?我今天也是来见高中同学的,快毕业了,以后不容易见到啦。”
  等班长唠完走了,邹瑜才解释说:“他是你现在的班长吧?你们班不是有个男生……我只是不想你在同班同学面前太尴尬而已。还有四个月就毕业了,慢慢淡化处理,大家都会比较好接受吧。”
  他总是这么细心,想得也比别人周到。她被这句话触动了心事,低下头去,微微点了下头。
  曲惟恩,再过四个月,他就要离校去公司上班了。到时候,一切就都过去了。
  就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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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今年过年晚,三月份才开学,而六月初就要毕业答辩,短短三个月内要做完毕业设计写出论文,时间非常紧。梅老师果然严格,本科生的毕业设计也亲自指导,每周一四雷打不动两次报告,平常一有空就来监督进度,另外还派了个博士生师兄专门带安思冬,周末都经常被召唤去实验室加班加点。
  忙着做毕设,上游戏的时间就少了。现在纳克萨玛斯已经全面进入farm阶段,甚至出现了不少金团,FREE的二团三团也都开始打前面不太难的boss。安思冬常年坐板凳当替补,缺人的时候就去帮帮忙,就这样身上的T3装也一件一件攒了起来。
  这个CD正赶上五一长假,人又不太齐,打足了七天。最后一天就剩萨菲隆和克尔苏加德两个boss,打完时间还早。最终boss倒地后,奈何情深上去摸,克尔苏加德很给面子地一下爆了两个牧师的信仰戒指。
  [团队][有奶就是娘]:草,风水终于轮流转到咱牧师家来了,多少年没见过,一下爆俩!
  [团队][柳叶]:哇,终于见到传说中的信仰之戒了,奈何我爱你!
  柳叶自上次和一团的坦克闹得不愉快之后就去了三团,这次也是缺人临时过来帮忙的。她现在已经一身7件T3,唯独缺4DK掉的衣服和克尔苏加德掉的戒指,再拿一件就能凑出8件套装属性。能过4DK和老克的联盟金团本服几乎没有,三团更别想了。
  T3其他的部件都是用boss掉的牌子换,相对比较好凑,至少不会见不到。只有戒指是每个职业一个,运气不好老摸不出来也正常。一团的牧师就属于比较杯具的那类,打了这么多次居然一个信仰戒指都没掉过。
  一团的DKP规则是,一个T3戒指30分,如果有人积累的分数超过其他竞争者30分以上,他就可以直接获得,否则由需求的人roll点高低决定。于是第一个戒指直接分给了出勤率最高最勤奋、攒了一大把分没处花的主治疗有奶就是娘同学,除他之外分数比较多的就只有安思冬了。
  [团队][柳叶]:还有一个戒指给我好不好?下个CD我再来打一次工,行吗?
  [团队][QWE]:冬瓜,这个戒指你要不要?
  纳克萨玛斯一共有15个boss,总共掉40多件装备,柳叶是临时成员不参与DKP计分,分一件给她比较合理,而之前她已经拿了一个副手武器。
  安思冬正在聊天框里打字,信息栏里跳出来一条密语。
  [W From][高仓健]:冬瓜,戒指让给柳叶行不?她想要凑齐T3套很久了,以后可能也没什么机会再打老克,咱们反正还有的是机会。
  以前她受过柳如眉很多照顾,现在他都开了口,一个戒指而已,她也不是那么执着于装备的人,就给柳叶好了。她把刚打的一行字删了想回复高仓健,他却等不及地跑到她身边来,发起了一个交易。她不知所以,点下接受,只见高仓健在交易栏里输入了1000金。
  [W From][高仓健]:这个就当补偿你。
  她连忙点了拒绝。
  [W To][高仓健]:不用不用,给她吧。
  柳叶等得着急了,直接在TS里说:“奈何,你跟冬瓜mm说说,请她让给我吧,好不好嘛!”
  她的声音本就柔软甜腻,发起嗲来堪比林志玲,激得人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安思冬看静水师姐也在团里,本以为奈何情深不会搭理她,谁知奈何竟说:“冬瓜,要不这次你就先牺牲一下,照顾下外援。下回出了一定给你。”
  [团队][夏天的冬瓜]:行,柳叶拿吧。
  奈何情深把信仰之戒分配给了柳叶。
  [团队][柳叶]:谢谢奈何!你真是个大好人!kiss~
  [团队][高仓健]:应该谢的是冬瓜吧。
  [团队][柳叶]:哦,也谢谢冬瓜。
  [团队][奈何情深]:那说好了下个CD要再来打一次工啊。
  [团队][柳叶]:嗯哪,你叫我来我怎么会不来呢,一定来!*^_^*
  打完boss分完赃,团里的人一个一个退了,只剩稀稀拉拉几个人,商量着时间还早去干点啥。安思冬也想退了,聊天框却突然又跳出来一条消息。
  [队伍][QWE]:本来就是你该得的,干吗让给她?
  小队里只剩QWE、你看不见我、四爷和她四个人,她也就在队伍频道回了。
  [队伍][夏天的冬瓜]:无所谓吧,人家都答应下个CD再来帮忙了。
  [队伍][QWE]:她能帮什么忙?废柴一个,好装备给她还不如拿去喂狗。
  柳叶现在的装备在一团也没几个人超得过她,打多了之后也熟练了一点,再不济也不至于说人家是废柴吧。而且,曲大爷你好像忘了一点,那个装备……狗是不吃的……-__-b
  [队伍][夏天的冬瓜]:人家是女生,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呀。
  [队伍][你看不见我]:冬瓜mm,你刚发现啊,丫对他看不顺眼的人就是这么刻薄,不论男女。以前你看到他耐心包容温柔体贴,那都是假象啊假象,只有对某些人他才会这样滴~
  [队伍][QWE]:你胡说啥,我哪有对某些人这样?
  [队伍][你看不见我]:哦,对对对,不是某“些”人……
  [队伍][夏天的冬瓜]:我早就看出来他耐心不好了,你不知道我刚玩的时候也被他嫌弃得死去活来,差点没坚持下去。
  [队伍][你看不见我]:……
  [队伍][四爷]:其实我也奇怪,三团明明还有别的治疗有空,干吗叫这个女的来,操作意识渣得不行,一身装备基本都是娘娘给她找金团买的。这下她凑够了T3套,更不会参加活动了。
  [队伍][你看不见我]:娘娘暗恋她好几年了,就当帮兄弟一把呗。
  [队伍][四爷]:要是个好女人,像我老婆、像冬瓜mm这种,下苦功去追也就罢了。那种女人不如不要,她看上谁谁倒霉。你们看着吧,娘娘对她已经没啥用了,很快她就要换目标了。
  [队伍][你看不见我]:这话你可不能乱说。
  [队伍][四爷]:没见她现在对奈何热情着吗?什么我爱你啊、kiss啊,张口就来,当着娘娘的面打情骂俏,也不嫌害臊,也亏得娘娘能忍她。
  安思冬默不作声。网上聊天这些亲热的词语很常见,不过对一个异性……好像是不太好。
  [队伍][你看不见我]:奈何不是一直说他早就有心上人了?
  [队伍][四爷]:你听他扯,那个子虚乌有的心上人,是你见过还是我见过?他条件那么好,又会讨女生欢心,要是真有心上人,能这么久还没搞定?
  安思冬偷偷瞄了一眼团队里还没走的静水师姐,很想跳出来说:奈何情深同学真的没说谎,是你们太高估他的魅力了……
  几个人在小队里偷偷八卦,TS里其他人也在聊着天。柳叶娇滴滴地问:“奈何你现在有没有空?帮我个忙好不好?”
  奈何情深作风流侠客状:“美女有令,在下义不容辞。”
  “我想去斯坦索姆刷DK马,还从来没见过呢,你陪我去好不好?”
  奈何情深说:“行啊,再叫个T。”
  柳叶说:“不用麻烦别人了,咱们两个人去呗。术士不是有个蓝色的宝宝能抗怪吗?你输出,我加血,现在装备这么好,还能打不过五人本。”
  如果是柳如眉本人,再配一个能打能抗的好坦克,两人过斯坦索姆也许还有可能。你嘛……
  奈何情深说:“宝宝只能抗抗小怪,两个布衣可过不了。”
  新闻联播男声突然说:“我陪你去。”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板,也听不出来语气是好是坏。
  柳叶说:“你也不能抗啊,来了有什么用。”
  奈何情深说:“DPS不嫌多,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都来呗。阮静,要不要也来玩玩?刚才你不还说没事干想找个本下多练练手吗?”
  静水师姐说:“我就不去拖后腿了,你们去吧。”
  柳叶说:“静水会长不想来你就别强拉人家了嘛,麻烦这么多人多不好意思。”
  奈何情深笑道:“她是看队里还有个mm,装备比她好,玩得比她溜,连人都长得比她漂亮,怕被比下去呢。”
  柳叶嗔道:“你净会瞎扯!”
  安思冬还挂在TS里,一直没吱声,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她还没吭气,小队里有人先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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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四爷]:奈何今天咋了?吃错药了?
  [队伍][你看不见我]:不知道啊……那个柳叶好像也是他拉来的,放在和他、静水一个队里,不知道他们之前发生了啥,我看静水师姐好像一直不太高兴,一晚上一句话都没说。
  被他们这么一提醒,安思冬可算明白过来了。敢情奈何情深是借着有女生向他献殷勤,故意刺激静水师姐呢。真幼稚,难怪他一直追不到师姐。看他平时还挺精明能干的,果然男人一恋爱智商就变成负数了。-__-|||
  忍不住的不止四爷,TS里沉默了片刻,静水师姐和柳如眉两个人同时发话了。
  “你无聊不无聊?”
  “奈何情深,你什么意思?”
  这下TS里彻底没声了。
  过了一会儿静水师姐没再说话,柳如眉先说:“我来这个公会也有一年多了,大家一起开荒,一起打架,我把大伙儿都当兄弟看的。可你做的这叫什么事儿啊?照顾兄弟的女人,还当着我的面肆无忌惮,你当不当我是人?”
  呃……其实好像是你女人自己比较主动……
  果然,奈何情深还没回应,柳叶先叫了起来:“你说什么哪?什么兄弟的女人?”
  “你是我女朋友,他难道不知道?”
  “我什么时候成你女朋友了?你不要一厢情愿好不好。”
  柳如眉傻眼了,好半天才说:“我天天去你学校找你,为了陪你我新练了这个小号,我陪你做任务、陪你下本、帮你买装备,咱们俩天天在一起,你居然现在才说你不是我女朋友?”
  柳叶说:“原来你帮我这个帮我那个,就是为了让我做你女友,亏我还一直把你当最要好的朋友看待,你太让我失望了。”
  柳如眉估计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过了一会儿,柳叶又说:“我是真的把你当很重要的好朋友,这件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以后你也别再提,咱们还像以前一样是朋友,行吧?”
  新闻联播男声口气僵硬:“不行,我不要什么劳什子好朋友。”
  “你的意思是做不了男女朋友,就也做不成朋友了?”柳叶叹了口气,“原来在你眼里,我就只有这点价值,都不值得你交我这个朋友。不管怎样,我始终当你是好朋友,什么时候你认为我值得交往了,随时欢迎你回来找我。”
  [柳叶退出了团队。]
  [柳叶退出了公会。]
  一片死寂……围观的众人面面相觑。
  [队伍][你看不见我]:她好像还多拿了一个戒指……
  奈何情深嗫嚅说:“呃……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这样,都是我的错……其实我没想对她怎么样,就是……”
  柳如眉强作镇定,鼻音浓重:“这是我们俩的问题,早晚都会爆发的,不关你的事。刚才我也是气头上,说话冲了点,你别放心上啊。”
  奈何情深忙说:“没有没有没有,你不生我的气就好。今天中午我们班聚会喝多了点,我也是一时脑子短路了……”
  静水师姐训他:“你也知道自己脑子短路了?以后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先想想自己的身份,你是会长,在会里搞七捻三的,知不知道影响多不好?”
  奈何情深被她一训,火气又上来了:“柳如眉说我也就罢了,我是对不起他。阮静,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是,我是脑子短路了,我短路还不是因为你?”
  TS里除了他们俩没人说话,间或能听见柳如眉吸鼻子的声音。其他人一声不吭,但明显个个都竖起了耳朵。眼看着奈何情深又要情绪失控,安思冬急忙发了条密语给他。
  [W To][奈何情深]:冷静,冷静!
  [W To][奈何情深]:还记得刚才静水师姐说的话没!你越是激动口不择言,越会惹她讨厌,千万想清楚再说!
  [W From][奈何情深]:-_-b
  [W From][奈何情深]:谢谢提醒……你知道了?
  [W To][奈何情深]:上次在食堂碰到你就知道啦,不要太明显……你今天怎么啦?
  [W From][奈何情深]:别提了,郁闷死我了。下午我去找阮静表白,问她要不要做我女朋友,她不答应也就算了,还头头是道地分析了一大通我们俩不合适的理由,跟教训小孩似的。我一生气,就……
  这个省略号看起来绝不是什么好事。
  [W To][奈何情深]:您不会是直接动手了吧……
  TS里奈何情深干咳了一声。
  [W From][奈何情深]:我就抱了她一下而已,味儿还没砸吧出来呢,她就甩了我一巴掌,到现在脸还肿着没法出去见人。
  [W To][奈何情深]:活该!
  [W From][奈何情深]:我知道错了……ToT
  [W To][奈何情深]:这话你跟我说没用,得去跟师姐说。
  [W From][奈何情深]:冬瓜,你说我哪点不好啊,长相还算帅气吧?人品也没问题吧?对女生也挺体贴的吧?我喜欢她也快一年了,够真心实意了吧?除了比她小三岁,我找不出来身上哪儿配不上她了,怎么她就是不要我呢?T__T
  大哥,你挺好的,你就是自我感觉太好了。
  [W To][奈何情深]:师姐和平时围着你那帮小女生不一样啦。她喜欢成熟稳重踏实靠谱的男人,以她现在的年龄,交男朋友肯定会考虑适不适合以后发展到结婚的,你要向着她喜欢的方向努力呀。
  [W From][奈何情深]:我工作已经找好了,薪水不低,行业前景也不错,等她毕业出来什么都准备好了,直接就能结婚,我很靠谱嘛!再说了哪有一帮小女生围着我啊,咱学校就算恐龙也是珍稀物种,都有一帮青蛙围着转的。
  [W To][奈何情深]:对对对,您很靠谱,您好得不得了,师姐不接受你是她有眼无珠,行了吧?
  [W From][奈何情深]:我又错了……ToT
  TS里沉寂太久,四爷尝试着圆场:“那个……下个CD怎么说?还像这次这么打吗?”
  静水师姐刚要回答,奈何情深先说:“我今天联络了一下,请假的人基本都回来了,明天还照原来的样子打,7点准时集合。”
  团队里仅剩的几只稀稀拉拉地答应了几声。奈何情深又说:“今天是我不对,不该把个人情绪带到团队里来。我真的是中午喝多了,下午又受了点刺激,情绪不太稳定,向大家道歉。”
  你看不见我说:“还好还好,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你才发作的,就我们几个人看见,家丑没外扬。你请大家吃顿饭,咱就不计较了。”
  奈何情深居然答应了:“等我手头这事儿搞定了,一定报告大家。”
  此刻他的语气已经完全平静下来,又成了平时那个机敏睿智冷静的会长。布置完了团里的事,最后他说:“阮静,我有点事单独找你谈谈。咱们私事私了,你到我频道里来。”
  锵——
  [静水流深下线了。]
  师姐面对认真起来的奈何情深,她、她居然临阵退缩逃跑了。-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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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奈何情深那天跟静水师姐说了什么无从得知,不过看他后来愁眉苦脸长吁短叹的样子,估计还是没搞定。对自己魅力充满自信的奈何情深同学当然不会这么容易放弃,发誓一定要赢得静水芳心,从此开始了他漫长的三年追妻旅程……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柳叶的事显然给柳如眉造成了不小的打击,从那之后柳如眉这个号就再也没上过线。高仓健也消失了一个月,一直到安思冬毕业答辩完,才终于又见到他出现在raid团里。
  那天她在纳克萨玛斯的集合石前等人,高仓健刚到,旁边也正好跑过来两个人,头顶着青梅煮酒的公会名称,一个叫江东小乔,是个矮人圣骑士,另一个正是柳叶。
  柳叶在经过高仓健身边时停下了,一身淡蓝色的T3套装,衣服也集齐了,身姿优雅,发髻柔美,浑身散发着神圣牧师圣洁的光辉。
  高仓健微微挪动了一下,两人面对面站着,不知是不是私下在发密语。
  江东小乔跑在前面,看柳叶没跟上,又掉头折回来。
  [附近][江东小乔]:怎么了?有人欺负你?
  [附近][柳叶]:没有。
  [附近][柳叶]:再见。
  柳叶跟着江东小乔走了,跑出去两步,高仓健突然说话了。
  [附近][高仓健]:贱人。
  江东小乔立刻火了。
  [附近][江东小乔]:你骂谁呢?
  [附近][柳叶]:别跟他吵了,咱们走吧。
  [附近][高仓健]:谁搭腔就骂谁。
  江东小乔当然不能容忍,他插旗了。
  [江东小乔已经向高仓健发出了决斗要求。]
  [附近][江东小乔]:是不是男人,有点风度行不行?
  高仓健二话不说,接受应战。
  柳如眉是犀利的,即使他现在已经不是神圣的牧师,变成了猥琐的盗贼。劈腿女友和情敌并没有让他恼羞成怒,相反,他的打法很冷静。偷袭、凿击、肾击,打掉骑士1000多血后潜行消失,如此循环控制,在骑士无敌时闷住他自己打绷带。
  圣骑士是板甲职业,皮厚血长,江东小乔点的又是防护天赋,穿着下本的坦克装,手里拿盾牌,非常抗揍,还能自己加血。两个人足足打了好几分钟,骑士都开了三次无敌,两人的血都还有一半。
  柳叶在原地焦急地动来动去。安思冬选中她,发现她的目标是江东小乔。她晃了半天,大概按错了什么键,给自己上了个HOT。
  [附近][柳叶]:为什么加不上血啊?
  靠,两个人决斗你还想帮加血?
  [附近][QWE]:因为这是决斗,不能钻到奶妈裙子底下求庇护。
  安思冬回头一看,侏儒法师就站在她身后,集合石旁陆陆续续已经来了好几个人。
  [附近][有奶就是娘]:草,奶妈裙子底下哪有奶,要钻也是钻怀里好不好?
  [附近][四爷]:这可是个T3全套奶妈,连戒指都有,奶力十足,随便来一口都顶人盗贼打好几次绷带呢。
  [附近][有奶就是娘]:可惜啊可惜,系统不让加,逼着决斗的逞英雄,想当狗熊都当不了哟~
  江东小乔大概是决斗拖太久,有点心浮气躁,被他们几个在旁边一搅和,阵脚先乱了。高仓健赶在他大无敌第三次CD结束前,抓住他一个破绽,连着两下剔骨,血条见了底。
  [高仓健在决斗中战胜了江东小乔。]
  决斗不是击杀,空血就会结束判输赢,输的一方也不会死亡。柳叶一直在尝试给江东小乔加血,脱离战斗后终于加上了。
  [附近][有奶就是娘]:全套T3的波霸奶妈,好好享受哟~
  江东小乔有气没处撒,也不顾柳叶正在加血,抬脚就往副本里跑。安思冬的目标是柳叶,正好看到她强效治疗术没读完因为距离过远被打断了,随即追着江东小乔走了。
  [团队][有奶就是娘]:这娘们挺厉害嘛,这么快就又傍上了江东小乔。
  [团队][四爷]:我看是早就傍上了,难怪退会退得那么利索。
  [团队][QWE]:行了,别说了,速度集合拉人。
  [团队][高仓健]:没啥,这种女人,为她伤心不值得,老子早看开了。哥儿几个以后找女人也把眼睛擦亮点,别跟我似的有眼无珠。
  安思冬看着他们聊天,脑子里忽然灵光一现,想起一件事来。她不好直接去问柳如眉,正好看到奈何情深也进了团,就发了条密语给他。
  [W To][奈何情深]:你知道柳叶是哪个学校的吗?
  [W From][奈何情深]:语言大学的吧,学的法语还是德语来着。你们刚才在副本门口碰到她了?还和青梅的人打起来了?
  [W To][奈何情深]:已经散了没事了。她是不是考了P大的研究生?
  [W From][奈何情深]:我是听她说过去年考研考上了,转了公共管理专业。靠,原来她考的P大啊?难怪一退会就跑去青梅了,她是来咱们会卧底的吧?
  太多巧合了,同是语言大学,同考了公共管理研究生,长相相似,就连新男友的名字,江东小乔,乔飞,也似乎有着某种联系。
  晚上raid活动完已经11点多了。分完东西,曲惟恩在TS里说:“接下来三个CD我得请假了。”
  奈何情深问:“你们系不是答辩完了吗?毕业典礼还早,这段时间又没啥事。”
  曲惟恩说:“毕业典礼完了我直接去公司上班,趁这会儿有空回家一趟。家里连这个服务器太卡,啥都干不了,我就不上来了。”
  因为本校一半以上学生都直接推研,毕业的氛围并不是很浓。听他这么一说,安思冬忽然意识到,下个月这时候,那些没有推研的同学,像出国的汪洁,像宿舍里另一个工作的女生,还有……曲惟恩,再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天天见到了。
  不知怎么的胸口就有些发闷。
  奈何情深说:“也是,毕业了就没有寒暑假了,回家一趟不容易,幸好我家离得近。”
  阿力爸爸故意长长地叹了口气:“咱们团少了头号DPS,接下来三个CD不好打呀~”
  奈何情深不服气了:“不就是个DPS吗,少了照样打!我要是练个贼、法师什么的,哪有丫排第一的机会,哼!”
  四爷说:“你的号装备那么好,火力超强,不上挺可惜的。要不你看谁信得过,把账号给他管几天,还能帮你做做日常啥的。”
  你看不见我抢着说:“给我吧给我吧,让我也体验体验输出排第一的滋味,嘿嘿!”
  奈何情深揶揄他:“身为一个盗贼,号称WOW的DPS标杆,输出被人家法师落一大截,你还好意思说。”
  阿力爸爸对你看不见我说:“输出可不光看装备,你的装备也不比QWE差,他的号到了你手上估计一样废柴。”
  你看不见我当然不服,几个人在TS里互相调侃打趣。曲惟恩说:“那行吧,麻烦你替我管几天,一会儿我把密保卡发给你。你高兴就帮上,没空就算了,不着急这几天。”
  你看不见我说:“嘿嘿,我要用你的号去杀部落小号,把以前看不顺眼的都挨个蹂躏一遍,调戏mm,累了就跑铁炉堡银行门口去喊我是猪。”
  其他几个人一致嘘他:“猥琐!”
  安思冬看没自己啥事,正要退,信息栏跳出一条密语。
  [W From][QWE]:冬瓜。
  [W To][QWE]:?
  [W From][QWE]:我明天回家。
  陈述句,难道他特意发密语给她,就为了告诉她这件已经在TS里说过的事?他一定是有话想对她说,她也觉得有话想对他说,但是键盘上打出来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W To][QWE]:火车票买好了?
  [W From][QWE]:嗯,白天的动车,朝发夕至。和上次一样,从东站出发。
  上次……沙丁鱼罐头似的公交车,他用身体为她挡住汹涌的人潮,他伸手到背后帮她托住沉重的背包,他身上有令人眩晕的味道,他为她买到最后一章硬卧票,他在拥挤的候车室里陪她等待,他送她上车,他站在站台上目送她的火车开走……一幕幕犹在眼前晃动。
  可是一转眼,他就要走了,以后也许很难再见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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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 To][QWE]:要我去送你吗?
  ——她一定是手抽筋了,为什么会打出这些字来?
  [W From][QWE]:呵呵,不用。
  看着那简单的四个字,她甚至能想象得出网络另一端那张线条冷硬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微笑。
  [W To][QWE]:什么时候回来?
  [W From][QWE]:爸妈让我在家多呆几天,可能还会陪他们出去旅游一趟,回老家见见亲戚什么的。两到三周吧,看能买到什么时候的返程票了。
  她沉默了片刻。
  [W To][QWE]:祝你一路顺风,路上当心。
  [W From][QWE]:嗯。
  又过了很久,久到她的牧师都坐了下来,头顶挂上“暂离”。
  [W From][QWE]:冬瓜。
  [W To][QWE]:怎么?
  再次过了很久很久。
  [W From][QWE]:我一直有句话想跟你说。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紧张得要命,心口一阵扑通乱跳。快毕业了,分离在即,他说有句话想跟她说,这句话他酝酿很久了……是什么?
  她不可避免地想歪了,然后突然醒悟过来,忍不住猛揪自己头发。安思冬,你在想什么!你已经有男朋友了!你这个不守妇道的烂女人!o(╯□╰)o
  书桌旁边架子上的电话猛然间“叮铃铃”爆响,她吓得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探过身去抓电话,还不小心碰翻了手边的水杯,茶水翻了一桌子。
  “喂,你好,请问找谁?”脑袋和肩膀夹着听筒,抽出纸巾连忙把水擦了擦,一边单手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
  [W To][QWE]:电话。
  电话里传来轻柔温和的男人声音:“冬冬,是我。”
  她拿着湿答答纸巾的手僵了下。是邹瑜打来的长途。
  刚去香港时他每天晚上都会打电话过来煲粥,基本都是他讲她听,讲他在香港的见闻,每天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他很想她之类的。讲多了也就没那么多话可说了,从每次一个小时到半个小时,到隔天一次,再到三五天一次,每次讲个十来分钟,就像例行公事。
  大概每对异地的情侣都会这样吧。
  电话线不够长,她绕到书桌侧面去:“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打电话过来?有事?”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你了,想听听你的声音……你在忙?”
  “没有……只是以为你这个点应该准备休息了,明天还要早起吧?”
  他笑了笑:“不忙,睡觉没有给你打电话重要。”
  她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邹瑜问:“对了,你们答辩结束了吧?”
  “嗯,上周五全都答完了,可以毕业了。”
  “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她心不在焉地说:“没什么呀,就等着毕业典礼拿证了,未来老板说让我休息一阵,暑假开始了再给安排任务。”她探过头想看电脑屏幕,角度太偏,液晶屏一片漆黑,啥也看不清。
  “你不去毕业旅行吗?”
  其实这阵子毕业旅行挺流行的,都赶着毕业典礼前这段时间有空闲,天气不算热,各处游客也不太多。毛颖就跟他们班几个同学一起去西安玩了,汪洁也和爸妈一起去了九寨沟。
  “我没准备诶。”
  “冬冬,”他突然问,“你有没有护照和港澳通行证?”
  办护照也是毕业前的一大风尚,因为怕毕业后户籍变动办起来麻烦,汪洁去办护照时全宿舍都跟风办了一个。“有啊,怎么了?”
  “要不你就来香港毕业旅行吧。”
  她愣了一下:“呃……机票太贵了吧……”好像往返一趟要七八千呢。
  “我以前老帮老板订机票,攒了不少航空公司赠送的免费里程,这个月再不用就要过期了。你现在来可以用赠券抵八成的票价,到了这边食宿我也都能帮你解决。香港这么有名的城市,机会难得,趁我现在在这边,你又有空,过来玩一趟呗。”
  也是,平白自己想去一趟香港可不是轻巧的事,那边有人接待还是要方便得多。而且,更重要的是……
  电话那头邹瑜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冬冬,我这边项目又延后了,暑假也未必能回去。咱们俩都三个多月没见了……我很想你……”
  她的男朋友在香港,两人很久没见面了,现在她快要毕业有的是时间,很多同学都出去旅行,男朋友提供低价机票,怎么看她都不应该拒绝。
  出去散散心也好,老是一个人宅在屋里,太容易胡思乱想了。
  有些事情不该多想,就不要想。
  她很久没吱声,邹瑜问:“冬冬,你在听吗?”
  “好吧。”
  他没听明白:“什么?”
  “去香港。”
  他笑了,语气中有掩不住的欣喜:“太好了,冬冬,我真高兴……真高兴你能来。”
  她也扯起嘴角笑了笑:“其实我早就想去香港玩了,一直没有机会。对了,现在准备还来不来得及?我们月底毕业典礼。”
  “来得及,现在来香港很方便,我马上去给你订飞机票。”他说了一些过关时的注意事项,“现在这边有三十多度,你记得带件外套,室内有时候冷气开得很足……”
  他blabla说了不少,她脑子里有点乱,其实没怎么听进去。侧身再探过去一些,也只能看到屏幕上她的牧师呈离开状态坐在地上,旁边的信息栏仍然看不清。
  不过她倒是想起今天晚上发生的事,讲完旅行事项之后问:“对了,你还记不记得上次看完演出和咱们一起吃饭的,你的那个本科同学?”
  “乔飞?”
  “嗯,他是不是也在玩魔兽世界?”
  邹瑜顿了一下:“没有吧,没听他提过啊。你从哪里听说的?”
  江东小乔和万水千山在同一个公会,都是主力,如果真的是同学,应该不会互相都不知道吧。没想到真会有这么巧的事。“哦,他女朋友长得有点像游戏里认识的一个mm,看来不是。”
  他笑着说:“我见过他女朋友三次,每次都以为又换了人,那样你也认得出来?”
  也是,柳叶的妆扮在学校里觉得扎眼,其实很多时髦女孩子都那么打扮,商场里一抓一大把,身材面容有点类似也不奇怪。
  她也就没再多想。
  一个电话打了四十多分钟,回到电脑前,聊天框里还是向QWE发送密语,她连忙打下“回来了”三个字发了出去。
  [未找到名为“QWE”的在线玩家。]
  他已经下线了。
  她把信息框往前翻了翻,发现他下线前留了几条言。
  [W From][QWE]:电话还没打完?
  [W From][QWE]:太晚了,明天还得早起去赶火车,我先下了。
  [W From][QWE]:那句话……等我回来了再跟你说吧。
  [W From][QWE]:别老熬夜了,早点休息,注意身体。88
  [QWE下线了。]
  很久以后她再回想起这一天的事,这好像是他最后一次在游戏里和她聊天。那句话到底是什么,也许当时她已经隐隐约约地猜到,也许她害怕他真的说出来,也许内心深处又是带着些微期盼的。
  但是,最后终究还是没有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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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邹瑜办事很有效率,一周之后,安思冬已经双脚站在香港的土地上了。
  飞机上和机场内的冷气果然都开得很足,她穿了一件薄外套,还是冻得浑身寒毛直竖。邹瑜到机场来接她,见面先来一个熊抱,差点把她勒得透不过起来,松开后就势搂着她的肩膀往停车场走。
  “这样不好拿包啦……”她扭了扭肩膀想挣开,未遂。
  “我帮你拿。”他一手拉着行李箱,拿过她的小挎包也自己背上,“我看你冻得嘴唇都青了,这样不是暖和点么?我以为你带够了衣服,早知道就带件外套出来了。坚持一会儿,马上出了机场就好了啊。”
  说到外套,她突然想起数月前的某天晚上,天气还很冷,她穿着单毛衣就去男生楼下,回来的时候披着一件男生的外套,一直长到膝盖……
  怎么又想到曲惟恩身上去了……看了看身边的正牌男友,她默默地在内心鄙视自己。
  邹瑜借了师兄的车,专门为了这几天陪她玩方便。回去的高速公路上,他一边开车一边向她介绍:“港大地段挺好的,离太平山、维多利亚港、中环、铜锣湾、海洋公园什么的都很近。今天不早了,晚上咱们先去维多利亚港看夜景,那里的星光大道有灯光表演,很漂亮。接下来看你想先去哪个,咱们一个一个玩过来。一会儿路上会经过迪士尼乐园,在右手边,高速下去两三公里就到,说不定还能看见城堡的尖塔……”
  安思冬昏昏沉沉地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神情萎靡,也不搭话。
  邹瑜问:“坐了三个多小时飞机,累了吗?还是哪儿不舒服?”
  “早上五点半就起来了,好像还有点儿晕机,觉得有些困。”本来是上午九点多的飞机,谁知晚点到午后才起飞,白白在机场干等了四个小时。
  邹瑜说:“那晚上就先不出去了,你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再玩。路上得个把小时,这个点可能还会堵车,你先睡会儿吧。”
  她觉得有些歉疚:“我从来不晕车的,没想到飞机会晕。”
  他笑着说:“你呀,天天宅在宿舍里,也不出去锻炼锻炼,都成林妹妹了。”
  “我哪有成林妹妹那样,”她不服气,“你别看我个子小,其实我身体挺壮的。大一1500米长跑我还得了满分,才用了6分35秒。”T大的体育是有名的变态,女生跑1500,男生跑3000,是其他学校的两倍,还每年都要考,算必修课成绩。
  他果然有点吃惊:“这么厉害,真的?我1500都要跑7分钟呢。”
  “当然是真的,谁骗你呀,哼。”
  “好汉不提当年勇,现在你还能跑那么快么?”
  她确实也就那一次得了满分,往后三年就一年比一年跑得慢,大四只能将将及格了。大一能超常发挥,一来是刚上大学,大家都还认真,对必修课成绩很看重,下了苦功提前练习;二来是考试时老师找了个体育好的男生给她们领跑,速度控制得比较好。
  想到这里她愣了一下。
  那个领跑的男生……好像是曲惟恩。那时候她跟他还不熟。
  邹瑜看她又好一会儿不说话,笑着说:“来香港旅游还好,至少比去自然风景区跋山涉水轻松多了。可惜旅游签注只能停留七天,不然可以玩一天休息一天间隔着来。”
  “看你病怏怏的可怜模样,我都心疼了,快睡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她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那我先眯一会儿。”把座椅靠背放低一些,迷迷糊糊的还真睡着了。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邹瑜轻轻地推她:“冬冬,到啦。”
  邹瑜住的是港大的老师给他临时租的房子,在校外,有点像那种零居的酒店式公寓,一个人住还挺宽敞。隔壁原先住的是另外一名从内地来交流的女生,人已经回去了,房子还没到期,这次安思冬来了正好可以住。本来她还担心要和他同住一个屋檐下不太方便,还好不是。
  因为她晕机胃口不好,晚饭两人就到附近的茶餐厅吃了点粥和点心。晚上回了房间,邹瑜抱过来一台笔记本:“这是我工作用的电脑,配置一般,上上网、看看电影还成,你将就着用吧。魔兽我也装好了,可能运行起来不是很流畅。”
  她问:“那你呢?工作不要用吗?”
  “我房间里还有一台台式机,两边文件都是同步的,不影响。”
  “呃……有什么东西不能看吗?”
  他促狭地眨眨眼:“不能看的东西我都偷偷藏在自己电脑里了。”
  囧,她问的是他们研究课题相关的东西是不是要保密啦。
  “我们做的都是公开的课题,没什么保密的,你别把我的成果传给同行就行了。”他玩笑道,“这台笔记本是实验室里公用的电脑,暂时给我用而已。你有重要的东西别放在上面。”
  “哦,我没什么重要的东西,用完我会删掉的。”
  两人又讨论了一下明天去哪里玩,随便聊了会儿天,看时间不早了,她也露出疲倦之态,他便起身告辞。
  “我就在隔壁,有什么事随时叫我,打电话就可以。”
  “嗯。”
  他笑得有点邪气:“晚上记得锁好门,不然我可是会偷偷摸进来的哦。”
  这样的邹瑜让她有点不太适应。以前他总是一副正儿八经的正人君子模样,两人最亲密的举动也就是拥抱一下、搂搂肩膀而已。他的动作都很规矩,手从来不乱放,也不开有颜色的玩笑。
  情侣之间亲热一下,说点暧昧脸红的话,应该算挺正常的吧。他们只是刚确立关系就分开了,还有点生疏,适应了就好。她这么想。
  邹瑜走了之后,她去冲了个澡,觉得精神了些,又不太想睡了。打开电脑用邹瑜给的代理爬上游戏,速度居然还挺快。打开好友列表一看,一团的那些熟人都已经在本里了。QWE居然也在线,所在地是纳克萨玛斯。她发了条密语过去。
  [W To][QWE]:你怎么也在?
  [W From][QWE]:打boss呢。
  她也没什么事干,就去野外挖草。WOW里每个人只能练两个生活技能,采集的有采矿、剥皮、草药,制造的有锻造、制皮、裁缝、附魔、工程、炼金,另外还有每个人都能学的烹饪、急救、钓鱼,作用就没那么大了。
  牧师是布甲职业,她就练了个裁缝,这也是三种装备制造技能中唯一不需要采集支持的,布都是打怪掉落。高玩们往往都练双制造技能,这需要大量金钱或者小号的支持。安思冬很穷很抠门,就另外练了个草药,挖点草给静水师姐做药水,或者挂拍卖行里赚点零花钱。
  过了一会儿,那边大概boss打完了,聊天框里回了信息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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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 From][QWE]:冬瓜mm,原来你也能上啊,怎么还请假?治疗可是很宝贝的,今天差点又因为治疗不够打不成。
  这个语气……她才想起曲惟恩的账号托付给你看不见我暂管了。
  [W To][QWE]:你是你看不见我?
  [W From][QWE]:嘿嘿,是呀。
  不知为什么,有点点失落。
  [W To][QWE]:你用这个号下本,你自己的不上?
  [W From][QWE]:冬瓜mm你不知道,法师A怪太爽了,我都不想用我那个盗贼了。可惜马上就要期末考试,还有三门大作业要交,不然真想再多体验体验,唉。
  [W To][QWE]:那你还是安心准备考试吧,游戏什么时候都能玩,别耽误了学习。
  [W From][QWE]:嗯,明天开始我就戒网闭关啦。冬瓜mm,QWE的号你帮他管几天行不?
  [W To][QWE]:这不太好吧?
  [W From][QWE]:有啥不好的,你们俩啥关系啊。
  他们俩啥关系,好像……没啥关系。
  又过了一会儿。
  [W From][QWE]:冬瓜mm,我发短信问过QWE了,他说没问题,交给你一百个放心,他求之不得呢!嘿嘿!
  [W To][QWE]:我在外面旅游呢,也不能保证天天都上的。
  [W From][QWE]:没事儿,象征性地帮丫照看下就行了,还真把他当菩萨供着呀。我是打不过他才勉为其难帮他管号的,你怕他什么呀。敢有半句怨言,回来叫丫跪主板。
  [W To][QWE]:-__-b
  [W From][QWE]:对了,你也去旅游了?在哪儿啊?
  [W To][QWE]:香港。
  [W From][QWE]:我说你们俩怎么没一块儿呢,QWE那个没品的,丫毕业旅行居然去普陀山拜佛!幸好你没跟他去。
  她想起临别前曲惟恩说的话,估计他是陪父母去的吧。想像不出来那样一个人高马大、高中搞物理竞赛、大学打CS比赛、现在是暴力WOW法师的男生虔诚信佛是什么样子。o(╯□╰)o
  [W From][QWE]:那就这么说定了啊。你给我个邮箱,我把密保卡发你。
  她告诉他邮箱地址,没过一会儿就收到邮件。曲惟恩的账号很长,密码更是毫无规律,她建了个文本文件保存下来,和密保卡以及自己下载的一些东西一起放在一个临时文件夹里。
  其实她也对其他职业挺好奇的。她只玩过牧师,PK不多,对其他职业都不太了解。你看不见我下线后,她就用曲惟恩的账号登了上去。
  屏幕上出现一个比平常视角大好几倍的女侏儒,瞪着一双铜铃大眼,头上发髻像颗倒扣的海螺,扭来扭去的十分搞笑。账号里还有另外一个角色,也是女侏儒,只有发型和大号不同,头顶两只粉红色的大羊角辫,职业是术士,才5级,停在铁炉堡,明显是个仓库小号。
  名字看起来也像是随手起的,叫西山红叶。
  你看不见我把QWE停在暴风城,她跑出城去,找了城门口5级的红名怪迪菲亚小偷练习了一下A怪。引一大群一个奥爆统统放倒满地亮晶晶的感觉,果然不是练级时全靠DOT把怪磨死、自从洗了神圣天赋后八百年都没输出过的牧师所能体会的。
  她打得兴起,一路引一路A,从艾尔文森林A到暮色森林,再A到荆棘谷,捡东西捡到手软,包里塞满了各种掉落的物品,连《荆棘谷的青山》都快集齐一套了。当初练级的时候,在荆棘谷做了一百多个任务,杀了无数的怪,前前后后在这儿泡了将近一周,最终还是没能完成“荆棘谷的青山”任务,四章只集齐了两章。那时候没让法师带真是太失策了。
  在伽什废墟欺负血顶巨魔时,有个熟悉的暗夜精灵猎人在她身边下马采集草药。
  [W From][静水流深]:你在这儿干吗?A怪玩?
  她很谨慎地只回了一个字。
  [W To][静水流深]:嗯。
  [W From][静水流深]:有点出息行不?副本里还没A够,跑到野外来A着玩?你不是说后天就有一门考试吗,还不赶紧下去复习,想挂科哪?
  安思冬没敢暴露身份,正好包也塞满了,乖乖炉石回城下线。
  第二天上午邹瑜带她去了海洋公园。这是个比较休闲的景点,拖家带口型旅客最爱光顾的两个地方之一,另一个是迪士尼乐园。进去就见到处都是小朋友,手里牵着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再过半个月暑假开始了想必更甚。
  海洋公园里除了海洋生物的展览表演外,还有各种游乐设施,这一天玩得还算尽兴。但给她印象最深的,是在海洋馆的透明玻璃甬道内徜徉时,邹瑜突然指着一群小鱼说:“冬冬,你看那些鱼,像不像变异鱼?”
  她凑过去一看,黄色脑袋,大蓝眼睛,还真有点像。
  变异鱼是WOW里的一种鱼,只有在贫瘠之地的池塘里可以钓到,吃了它可以获得各种稀奇古怪的效果,比如体型缩小、头上冒Zzzz昏睡、唱歌跳舞学母鸡扑扇翅膀之类的。烹饪用它可以做美味风蛇,吃了能变成海盗或者忍者的样子。总之是个很娱乐的道具,在拍卖行里卖得还挺贵。为此有不少人专程跑贫瘠之地去钓鱼,这儿是部落的地盘,互相钓着钓着看不顺眼了一顿乱打也是常有的事。
  记得她第一次看到有人吃了美味风蛇变成女忍者,觉得挺羡慕,跑到拍卖行里一看,一本食谱居然要卖一百多金,原料变异鱼也要十几金一组。犹豫了片刻再看,已经被人买走了,只好悻悻作罢。听说这本食谱是贫瘠之地的小怪掉的,大概是因为贫瘠之地是部落的领地,联盟在那边任务很少,也不太会去,所以出得也少。
  那天她不过随便在公会里说了一声,过了两天曲惟恩就给她寄了本食谱和几组变异鱼,说是路过贫瘠之地随手打的,他不练烹饪,用不着。那会儿她的烹饪技能刚好练到了美味风蛇需要点数,就把食谱学了,做了好几组美味风蛇送给公会里的人吃着玩,下本时一群海盗忍者。
  她那次又RP了,别人吃了都是变身,就她吃完咕咚往地上一倒变成了尸体,一紧张按了移动键,又爬了起来。后来才知道那是假死,寻常只有猎人才会这个技能。公会里一群人都很眼馋,说要去铁炉堡银行门口装尸体吓唬人,可是再也没吃出来过这个效果。
  其实想想,WOW真是个挺有趣的游戏。
  因为这个变异鱼,加上昨晚A怪还没A过瘾,逛完海洋公园后,下午去中环转了转,她婉拒了邹瑜在外面吃晚饭然后继续去维多利亚港看夜景的提议,早早回到住处,用QWE的号爬上游戏,去贫瘠之地刷美味风蛇食谱。-__-b
  不知是运气不好还是什么原因,刷了一晚上,背包都满了好几次,还是没刷到。好在贫瘠之地的怪等级都很低,打起来很轻松。
  回营地清包休息时她打开技能面板看了看,QWE这个号裁缝和附魔都300了,钓鱼是青梅首杀纳克萨玛斯那天晚上和她一起在东瘟疫之地练满的,烹饪技能也练到快100了。曲惟恩不是说他懒得练没用的烹饪么?难道他是故意把那本食谱让给她的?
  不管怎么样,再刷一本让他也学了就是了。她整理好背包,跑出营地继续去A怪。
  食谱没刷到,却碰到一个不想碰见的人——江东小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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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江东小乔骑着马跑过去了,又掉头回来,站在那里看安思冬A怪。她怕他看出自己手法笨拙笑话QWE,就也站着没动。
  [附近][江东小乔]:哟,这不是咱们联盟著名的高玩QWE吗?怎么跑这儿来群怪呢,难道想刷美味风蛇食谱?不是吧,您老还缺这点小钱?
  [附近][QWE]:我自己想学,不行吗?
  [附近][江东小乔]:这种苦力活,自然有的是咱小虾米帮您干,您老何必为了这点小钱亲自动手呢?AH①里买一本不就完了吗?
  也是,背包里揣着好几千金币,在这儿吭哧吭哧刷一本才值一百多金的食谱,好像是有点不划算。不过,亲手打一本还给他,意义还是不一样的。顺便还能同时过过A怪的瘾,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_╰)╭
  [附近][QWE]: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天上掉下来一杆蓝色大旗。
  “江东小乔邀请你进行决斗,是否同意?”
  看那天江东小乔和高仓健的决斗,他的PK技术也不差。安思冬本来就不太擅长PK,法师的技能更是一窍不通,当然不会白送给他蹂躏,到时候丢的可是QWE的面子,于是毫不犹豫拒绝了。
  “江东小乔邀请你进行决斗,是否同意?”
  再拒绝。
  “江东小乔邀请你进行决斗,是否同意?”
  烦不烦哪,不懂什么叫拒绝?
  [附近][江东小乔]:嘿,您老不是号称联盟第一PK高手吗,变缩头乌龟啦?决斗而已,又不会死人,这么害怕干吗。
  她当然不会那么傻,被他几句话一激就真的冲动地跟他动手,到时候输了不是更让对方得意?耍耍嘴皮子占点便宜而已,谁不会?
  [附近][QWE]:我不跟你打。
  [附近][江东小乔]:输不起啊?
  [附近][QWE]:太跌份。
  丢下这句话,她冷艳高贵地跨上老虎坐骑,去找下一个密集的怪点,留下江东小乔在原地破口大骂。
  原来装B的感觉如此美妙,难怪那么多人乐此不疲。感谢系统,感谢暴雪英明神武的策划,让同阵营不能强行PK,总算没有让QWE同学光辉高大NB的形象在她手里受损。╮(╯_╰)╭
  刚刚感谢完,下一秒她就反悔了——视野里出现了两个急速移动蹦跳的红名,一看就知道肯定不是怪。
  迅速奥爆解决掉身边的小怪脱离战斗,东西也不捡了,她非常识时务者为俊杰地准备上马逃跑。
  马没召出来,一记闷棍把她敲晕了,有个盗贼潜行到了身边。另外两个人也飞奔过来加入了战斗,各种大招纷纷向脆皮小侏儒身上招呼过来,血条哗哗地减下去。她只来得及点了一下技能栏里唯一看着有点眼熟的联盟徽章解了晕,另外放了一下奥爆把身边的两个近战爆掉一点血,可怜的小侏儒就像块肉片似的翻了肚皮。
  那三个人围着侏儒的尸体不走,显而易见是要守尸。一个法师,一个盗贼,一个战士,前两个名字看着都有点眼熟——好像就是去年情人节任务时杀QWE的那两个。
  安思冬知道自己肯定打不过这三个人,看公会里的人都在下本,也不想叫人来帮忙。等了一会儿,盗贼先走了,法师和战士还在旁边守着。她释放了灵魂到墓地,看尸体离墓地挺远的,就让墓地里的天使mm帮自己虚弱复活,准备炉石直接回城。
  炉石还没点下去,进入战斗,潜行的盗贼现身了。太阴险了,猜到她要虚弱复活,居然偷偷在墓地里蹲着!
  虚弱复活后十分钟内所有属性降低75%,纯粹就是一废柴。这次盗贼索性连控制技能都不放了,站桩砍她,冷血剔骨三下两下就把半血的小侏儒又剔成了尸体,死在了墓地里。
  法师和战士也赶了过来,三个人优哉游哉地在侏儒的小尸体旁围了一圈,故意在附近频道聊天,显示出来的全是兽人语,也看不懂在说什么。这下好了,虚弱复活也不行了,就看过会儿他们几个等厌烦了会不会走。
  守就守吧,互相比赛燃烧点卡,她烧一张,对方烧三张,也不算亏。
  她切出去上了会儿网,跑到网上查了查,才知道美味风蛇食谱的掉率居然只有万分之一至万分之四,而她之前打的都是掉率最低的那些怪,难怪这么难刷。如此难得,反而更坚定她刷一本还给曲惟恩的决心。偷偷给他的号学了不告诉他,哪天他突然发现自己居然会做美味风蛇,岂不是很有趣?
  这时候有人敲门,她爬起来去开门,是邹瑜。他手里拿着一碗刚洗过的草莓:“想起来冰箱里还有这个,给你送点过来。”
  “哦,谢谢。”她把碗接过来。
  他一手撑在门上:“不请我进去坐坐?”
  她只好把他让进来。回到电脑前看了看,那三个部落还锲而不舍地守着尸体,邹瑜又来了,她只得退了游戏。
  在野外退出会自动等待20秒。邹瑜走过来,看见她的屏幕是黑白的,问:“你怎么死了,有部落杀你?要不要我上来帮忙?”
  “哦,不用。”她点下“立即退出”,关掉客户端,“早就被杀习惯了,让他们等着吧,正好我也准备下了。”
  邹瑜坐到她身边:“原来你迫不及待地赶回来就是为了玩游戏呀。冬冬,游戏什么时候不能玩,咱俩都这么久没见了,你就不能多陪陪我?”语气有点哀怨。
  “呃,没有啦……”她抓抓头,“今天逛得有点累,我随便玩玩……那个,你也吃点草莓。”把放草莓的碗推到他面前以示讨好。
  他耍无赖:“你喂我吃。”
  好吧,对自己女朋友提这种要求,好像不算过分……她默默地拈起一颗草莓塞进他嘴里——他居然舔她的手指头啊啊啊!
  她看了一眼自己刚刚摸过的键盘和鼠标,看起来都用得挺久了,还是好几个人公用的,据说键盘上的细菌密度是马桶的5倍……好像还是邹瑜比较吃亏,算了。
  她悄悄把手在裤子上擦了两下,继续淡定地看着电脑屏幕,打开网站看新闻和天气预报。刚点开页面,跳出一个广告窗口:“十天增大5-8厘米,让她体验完全不同的感觉!”画面上是两个衣衫半褪姿势暧昧的男女。
  囧!为什么天气预报网站也会弹这种小广告?她连忙叉掉,忍不住瞥了邹瑜一眼,他也正看着她,双目幽暗,似有深意。她连忙把脸转回来,正襟危坐地看天气预报。
  这个房间的主人已经搬走,家具不是很全。书桌挨着床头,椅子不见了,安思冬就坐在床上用电脑,现在邹瑜坐她身边,所以就是——两个人并排坐在床上,她在内他在外,他不起来她就没法出去。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他还言辞举动暧昧,是不是下逐客令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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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开口,邹瑜先说:“其实我挺感谢这个游戏的,要不是它,我也不会认识你。你还记不记得咱们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嗯,在赤脊山。”被一个叫爱慕梯的部落大号欺负守尸,后来还是QWE来帮她报的仇,害得他被爱慕梯的小号刷屏辱骂……
  “那时我只是……我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喜欢上你,你会成为我的女朋友……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就过去快一年了。”
  “是啊,真快……”她呆呆地说。
  “那时候能天天和你在一起,真好……”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左手搭上她的肩头,“冬冬,分开的这几个月,你想不想我?”
  “啊?我……”
  不等她回答,他又接着哑声说道:“我可是每天都想在你,想抱着你,现在终于成真了……”
  他侧过身来,右手也环住了她的肩,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逆光将他大半的脸埋在阴影里,只看到一双明亮的眼,令人不敢逼视。她觉察出他的意图,下意识地想往后退,身后却有一只手将她的脑袋按住了,他随即覆了上来。
  她浑身都僵硬了,想要躲避,脑后那只手温柔却有力,牢牢地固定住,就像他的臂膀,明明圈得不紧,但就是挣脱不得。她只好咬紧牙关,任他在唇上辗转引诱挑逗,就是不松开。
  这种时候,她居然还有心思想他的舌头刚刚舔过她的手指,她的手指刚刚摸过细菌密度是马桶5倍的键盘……而现在那间接舔过5倍于马桶细菌的舌头正扫过她的牙齿,毛骨悚然。
  脑后的手似乎放松了一些,她连忙后退,他却顺势跟了上来。后仰的身体失去了平衡,被他压倒在枕头上。
  啊啊啊这是什么状况!有点超过她的接受范围了!
  她挣扎了两下,身上的男人纹丝不动。男女的力量到底差别太大,他虽然瘦,但还是只用一只手就轻易把她的双手按住。混乱的脑子里忽然浮现起很久以前的某个夜里,她曾经做过一个类似的梦,有个高大强壮的男生把她按在墙上强吻,也是这样单手将她的两只胳膊按在头顶上方,另一只手伸进衣服里握住了她的腰……
  腰上忽然觉得有些冷,T恤被掀开了,一只温凉的手顺着她的腰身向背后探去,像一条滑腻的小蛇,裸/露的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终于放弃了和她的牙齿奋战,转而向脖子里袭去。
  她冷冷地说:“邹瑜,放开我。”
  他充耳未闻,只听见呼吸越来越重,在她耳边喃喃地说着迷乱的情话:“冬冬,我的冬冬……每天晚上我都忍不住想你,想这样抱你,想拥有你……给我,好不好?”
  给你妹啊,当然不好!两人紧紧贴着,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细微变化,动作也不像刚才那么温柔。她奋力挣扎,发现他也使上了力,按住她手腕的手像一把铁钳,勒得双手生疼。
  “邹瑜,你放不放?”她有点生气了。
  “就不。”他吻着她的锁骨,甚至用牙齿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她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腰上那只手得寸进尺,探到背后,准确地找到内衣的搭扣。胸口突然一松,内衣被解开了,那只手随即掉转方向,向她胸前摸过来。
  她恶心坏了,挣又挣不开,抬起膝盖狠狠踹了他一脚,趁他吃痛弓起身,手脚并用地把他推开,赶紧从床上跳起来,躲到屋子另一边离他远远的。
  以前看言情小说里男主角对别扭的女主角霸王硬上弓,她还看得脸红心跳,觉得非常萌,但这事儿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那感觉,真是说不出的恶心。言情小说果然当不得真,就像曲惟恩说的一样,叶公好龙,真的来条龙到你面前,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刚才她送他一记断子绝孙脚的心都有了。
  那一脚踹得也够重,邹瑜痛得五官都扭曲了,脸色更是阴沉得吓人,眼里熊熊的不知是欲/火还是怒火:“安思冬,我是你男朋友,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口气当然也好不到哪里去:“我说了不要就是不要,你要真当我是你女朋友,就该懂得尊重我。”
  “你是不是还想……”他的情绪有点失控,吼了一半,后半句话还是硬生生忍住了,弯腰坐在床沿上,双手扶着额头深呼吸平定情绪。
  安思冬站在墙边,胡乱扣好内衣把乱七八糟的衣服拉整齐,戒备地盯着他。今天的邹瑜让她觉得有些陌生,她有点后悔这趟香港之行了。
  最后还是他先服软,抬起头时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表情:“对不起,冬冬,我刚才有点失态……”
  他站起身向她走来,她立刻往后退了一步:“你别过来!”
  “好好好,我不过去。”他举起双手,退回床边坐下,“冬冬,你别害怕,我不是有意的,只是因为太久没见你了,一时有点情不自禁……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抵触。我不是那样的人,你知道的。”
  他是什么样的人,原本她以为自己挺了解的,但是现在不确定了。也许只是她一厢情愿地把万千的性格往他身上套而已?
  她闷闷地说:“我还是去住酒店好了。”
  他连忙说:“现在这么晚了,酒店不好找,而且香港的酒店那么贵。今天是我不对,你放心,从现在起,没有你的允许,我绝不踏进这个房间半步,行了吧?你把防盗门反锁,我就算有钥匙也进不来,是不是?这栋楼住的基本都是港大的学生,至少比随便找家小旅店安全。”
  虽然她对他是有点不太信任,但还不至于觉得他会撬防盗门入室作案那么龌龊。“那你先回去吧,不早了,我想睡了。”
  “我歇会儿就走。”他弯着腰苦笑了一下,“你刚才那一脚踹得可真够狠的,我现在相信你绝不是林妹妹了。”
  她的火气也消了大半,觉得自己好像是下脚太没轻没重了点,可别真的把他踹伤了。“对不起,我只是……我爸妈都很保守的,要是我结婚前就跟男的发生关系,他们肯定会打断我的狗腿。”
  “我知道你是个好女孩,是我的错,我太没用了,一抱着你就控制不了自己……”他笑得很无奈,“以后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了,我还想活着见到我未来的儿子呢,再给他起个名字叫邹杰伦什么的。”
  现在她听这个笑话可笑不出来。
  坐了一会儿,邹瑜说:“对了,明天早上我得去学校里开个会,电脑让我带去用一下,行吗?大概十点多钟能赶回来,到时候再陪你出去玩。你今天也走了不少路,明天就睡个懒觉好好休息一下。”
  “哦,好。”她想起自己还在那台电脑上存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往书桌这边挪了挪。邹瑜很识趣地从床沿站起来,远远地走开,让她操作。她把自己的临时文件夹整个删除了,关上电脑还给他。
  邹瑜出门时,她站在门口说:“明天上午你专心开会吧,我自己去时代广场那边逛逛街好了,室友让我给她们带点化妆品。”
  “买化妆品我是帮不上忙,也就能出点力气帮提个袋子。”他大概也觉得今天晚上闹得有点尴尬,分开一下缓和缓和比较好,“你一个人认得路吗?”
  “我方向感很好的,又有地图在手,认路没问题。”
  他揶揄道:“是吗?当初还不知道是谁困在诺莫瑞根里面找不到出口最后只好炉石回城的呢。”
  那次不是因为真的找不到路,是有人在外面一直催,催得她心浮气躁……“你不也找不到路吗?第二次再去我就知道怎么走了,把所有任务都做完、boss都打了呢。”
  “你后来又去了?怎么没叫我?”
  呃……第二次是和QWE一起去的……
  安思冬有点郁闷。她最近想起这三个字母的次数好像有点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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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之后几天邹瑜果然很规矩,除了最后一天送行帮忙拿行李,再也没进过安思冬的房间,出去玩牵个手都要先征求一下她的意见。但那天晚上的事还是让她的旅游兴致大打折扣,在香港呆了五天,把几个有名的地方逛了一遍,就坐上去广州的大巴,奉父母之命去舅舅家串亲戚了。
  舅舅前几年因为工作调动,举家搬迁到广州。安思冬的外公已经去世了,外婆现在和舅舅舅妈住在一起,另外还有未出阁的表姐,一家四口。
  舅妈一见她就摸着她的头说:“上次见冬冬才上高中吧,一眨眼就成大姑娘了,长这么漂亮!”
  外婆七十多岁了,身体还算健朗,就是记性不太好:“冬冬多大了?上大学了吧?”
  舅舅说:“妈,你又忘啦,前几天姐打电话过来不是刚说过吗,冬冬今年大学就毕业了,马上要念研究生了呢。”
  外婆说:“哦,都大学毕业啦,有对象了没?”
  舅妈说:“早就有啦,小伙子还是P大的高材生,姓周,叫周瑜是吧?比冬冬大两岁,谈了三年了,现在正在香港呢。这次冬冬就是去香港看男朋友,顺道来咱们家玩的。”又问安思冬:“香港离这边挺近的,怎么不把男朋友带过来,让我们也看一看呀?”
  看来妈妈什么都跟舅舅舅妈说了。家里亲戚就是这样,一点点风吹草动没几天所有人就都知道了,所以当初她才不敢把被甩的事告诉妈妈。她讪笑着撒了个谎:“他最近挺忙的,为了陪我已经请了好几天假了,我就没让他送。”
  舅舅说:“没关系,反正以后总会见到的嘛。冬冬,你姐姐明年结婚,到时候记得把男朋友也请过来啊。你们俩准备什么时候办喜酒?”
  舅妈说:“冬冬还在上学呢,急什么?等研究生念完至少还要三年,你把你的红包装好,有你出压岁钱的时候!”
  一家人七嘴八舌地说着她的终身大事,她只好在一旁陪笑。
  二十岁之前,亲戚长辈们都谆谆教导:要以学业为重,千万别早恋啊!一过了二十岁,口风立刻变成了:学校里有对劲的小伙子赶紧找一个,不然好的都被别人挑光啦!o(╯□╰)o
  表姐只比安思冬大一岁,从小两人感情就很好,无话不谈,搬到广州后还经常和她在网上聊天。晚上安思冬和表姐钻一个被窝,聊天聊到半夜。表姐和未来表姐夫正在热恋,跟她说了不少两人之间的趣事。听完之后安思冬觉得,她和邹瑜简直不能算是情侣。
  表姐心思细腻,看出她有心事:“冬冬,你是不是和男朋友闹别扭了?”
  她缩在毯子里微微点了下头。
  “怎么啦,跟姐说说,我帮你参谋参谋?”
  她小心地问:“姐,我们俩好久没见了,他想跟我……亲热,我居然觉得有点恶心,我是不是不太正常啊?”
  表姐问:“他抽烟吗?”
  “没见抽过。”
  “有口臭?”
  “没有……”
  “那天吃大蒜了?”
  “也没有……”
  “我知道了,”表姐一副恋爱专家的表情,“有两种可能。第一,你不爱他。”
  这个她知道啊。“第二呢?”
  “第二,你心里有别人。”
  这个她也知道啊,是万千嘛。可是以前的三个男朋友不都是这样,为什么和他们都能相处得下去,唯独邹瑜不行呢?按理说邹瑜是最像万千的,她应该最喜欢才对啊。
  安思冬很迷惘,恋爱专家状的表姐也没能帮上她的忙。
  那天邹瑜把笔记本带去学校,开完会就被同学借走了。虽然他说可以用他的台式机,但发生那天的乌龙之后,她当然不会再跑去他房间和他共处一室。到了舅舅家,自然更没机会玩游戏,算起来有好一阵没上WOW。出了香港她就给你看不见我发了个短信,让他有空继续代管QWE的号,他也没回。
  因为临近暑假,广州的火车票也变得很难买,在舅舅家足足呆了十几天,差点准备坐飞机,最后终于买到一张回学校的卧铺,还是慢车,要30多个小时。回到学校已经是毕业典礼前一天的下午,还好赶得及。
  同寝两个家在本市的女生已经搬走,宿舍里空了一大半。晚上她和毛颖一起去食堂吃饭,居然碰到曲惟恩和老毕。
  老毕问她:“冬瓜,你去哪儿了,玩疯了吧?我们还以为你毕业证书都不要了呢。”
  “我去亲戚家了,火车票不太好买……”她看了一眼曲惟恩,个把月没见,他又晒黑了,绷着个脸越发显得酷酷的,双手往短裤兜里一插,仰头看天。
  因为有毛颖在,她也没跟他们说上几句话。吃饭时毛颖还打趣她:“上次送你《苍之涛》的,就是这个男生吧?我看他还没对你死心呢,明明一肚子话想跟你说,还硬要装酷,我这个小太阳大浴霸都看不下去了。你看你看,他又偷偷瞄你!”
  她本来想回头去看,听了这话只好半路又转回来,用筷子敲敲毛颖的盘子:“别八卦了,快吃饭!”
  晚上爬上久违的WOW,有一些人放假回家了,不少大四的面临毕业离校,人员缺席比较厉害,只开了一个团。她看了看团队和好友列表,QWE居然不在。
  [团队][夏天的冬瓜]:今天法师怎么这么少?一会儿小怪清得过来吗?
  过了好一会儿,居然都没人理她。她只好厚着脸皮找你看不见我问。
  [W To][你看不见我]:QWE怎么没来?我今天看见他已经回学校了。
  [W From][你看不见我]:冬瓜mm,你还不知道吗?
  [W To][你看不见我]:什么?
  [W From][你看不见我]:QWE被盗号了。
  呃?
  [W From][你看不见我]:那个盗号的也真可恶,盗金币盗材料也就算了,MB的丫居然把QWE的号给删了。
  她傻眼了,连忙双开登上QWE的号。角色列表里只剩下一个5级的侏儒术士西山红叶,仍然停在铁炉堡,而那个曲惟恩辛辛苦苦玩了两年、上个月刚刚凑齐一身T3、双制造都练满、所有有用势力声望都到崇拜的法师,曾经叱咤风云的id,QWE,不见了。
  是谁这么缺德,他知道练起一个号来要花费多少心血吗?他盗什么不好,要金币,要材料,可以统统拿走,甚至把人身上装备都扒光卖钱也没关系,但是他为什么要把角色给删掉啊!
  她想起最后一次在贫瘠之地上这个号,下线时还是灵魂,被三个部落守着。她想刷一本美味风蛇食谱送给他,让他哪天偶然间发现时有个小小的惊喜。这么微小的愿望,却再也不可能实现了。
  另外一边你看不见我还在念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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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 From][你看不见我]:昨天QWE回了学校刚发现的,我为这事昨晚上一夜没睡好觉。怎么偏挑我替他管号这几天出这种事呢?以后我可还有啥脸见他啊。
  她心里也很乱,但还得安慰他。
  [W To][你看不见我]:这也不是你的错。不是有密保卡吗?怎么还会被盗?
  [W From][你看不见我]:不知道啊。我把听说过的杀毒杀木马软件都挨个装了一边扫描,也没发现我电脑上有木马。我的电脑就我一个人用,也没别人碰过。
  邹瑜那台笔记本是工作用的,杀毒防火墙一应俱全,而且她一共就用了两晚上,用完把文件都删了,应该也没问题。
  [W To][你看不见我]:有没有办法恢复?
  [W From][你看不见我]:我已经打电话给九城①的客服了,说帮忙看一下,让我们等等。
  发生了这种事,她突然觉得完全没有了下本的动力,在公会频道打了个招呼请假。
  [公会][夏天的冬瓜]:今天不缺治疗吧?我还有点事,先下了,抱歉。
  [W From][奈何情深]:冬瓜mm,QWE的事你知道了吧?
  [W To][奈何情深]:嗯……
  [W From][奈何情深]:你去吧,好好安慰安慰他。MD哪个杀千刀的干的这生儿子没□的缺德事,让老子查出来是谁,要他不得好死!
  她退出团队下线。看了一眼QQ,曲惟恩不在线;BBS,也不在;打他手机,已关机。
  她打电话到他宿舍,接的是老毕:“曲惟恩啊?他去操场跑步了。你找他有啥事?我让他回来了给你回个电话。”
  “哦,没什么,不用了。”她挂上电话。
  宿舍区南面就有一块新建的操场,晚上很多人来这里锻炼打球。安思冬下楼去操场转了两圈,也没找到曲惟恩的影子,只好又悻悻地回宿舍。
  洗完衣服挂阳台上去晾时,她好像看见楼下草坪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有两百度近视,平时不戴眼镜,看不太清。等回桌上取了眼镜回来再看,那个模糊的影子已经不见了。也有可能是她眼花,那只是某个站在楼下等女朋友的相似的男生罢了。
  第二天是本科生毕业典礼,一大早就去综合体育馆门口集合。曲惟恩因为身高体力的优势被派去抗系旗,站在全系的最前面。安思冬没在人堆里,只能远远地看见那杆笔直的鲜红色大旗迎风飘扬,旗上印着“计算机科学技术系”几个白色大字。
  毕业典礼么,无非是校长讲话、党委书记讲话、这个发言、那个致辞等等,最后环节是所有毕业生挨个上台领学位证,让校长把学士服的帽穗从右边拨到左边,再和校长亲切握手合影。但因为毕业生太多,一个校长拨不过来,体育馆里排了九条长龙,除了校长本人,还有八名大系的系主任客串。
  安思冬运气比较好,排到真校长的一队。这是她头一次和校长这么近距离接触,还有点紧张,结果拍照时正好瞄见曲惟恩在旁边一队排着。今天她还没跟他打过照面,一个闪神,眼睛就没看镜头。后来拿到照片,校长大人笑眯眯地握着她的手盯着镜头,她却斜着个白眼看旁边,囧死了。
  饶是有九个校长,三千多名毕业生还是一直拨到中午十二点多才拨完。全班又先一起在体育馆门口合影,拍集体扔学士帽的照片,然后三三两两地约着下午一起去哪里哪里拍照。
  汪洁爸妈都来参加毕业典礼,拍完合影汪洁就陪着他们走了。安思冬一个人往食堂走,身后有人快步跟了上来。
  “安思冬。”他居然没有叫她冬瓜。
  “诶?”并排走在一起,她必须费劲地仰起头才能看见他的脸。
  “去食堂吃饭?”他低头俯视了她一眼,“一个人?一起去吧。”
  “嗯……”
  “下午准备去哪儿拍照?”他问,不等她回答又说,“没约人的话就跟我们一起吧,你看不见我有台单反,他摄影技术也挺好。”
  “哦。”
  两人默默地走了一会儿。
  “呃……”
  “那个……”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
  曲惟恩说:“你先说。”
  她斟酌着言辞:“就是关于你的……”
  “嘿,原来你丫在这儿呢,也不等等我们就先跑了!见色忘义!”有两个人从背后追上来,一把搂住曲惟恩的肩膀。她回过头,就见一口闪亮的白牙,是奈何情深。旁边你看不见我背着一台大相机,镜头像个望远镜,居然还有三角架。
  你看不见我说:“冬瓜mm,上次版聚你那张超美超性感的照片就是我拍的,技术不错吧?今天我一定把你拍得更美,把你们俩的合影拍得比婚纱照还漂亮!全包在我身上!”
  什么超美超性感,还婚纱照……她悄悄地瞥了一眼曲惟恩,他恰好也转过来看她,晒得黑黝黝的脸上居然还泛出一丝红晕,掩不住笑意。她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只顾走路。
  不知道刚才他想说的是什么?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学士服是很考验身材的,像她这种身高,穿在身上就像个大麻袋,而那些身姿挺拔的同学,这时候就显示出优势了。她不得不承认,其实曲惟恩从某个角度看过去,还是有那么一咪咪帅的,此刻和大帅哥奈何情深站在一起,居然都没有被他比下去。
  啊……也可能是因为她今天没戴眼镜,隔得远看不清他脸上因为荷尔蒙分泌过于旺盛而导致的痘痘和毛孔的缘故?
  一行人一路说笑着向食堂走去。安思冬人矮步子小,渐渐就被三个男生落在了后面。转过一个十字路口,突然听到后面有人叫她:“冬冬。”
  那声音暖如春风,却一下子让她如坠冰窖。
  她转过身去。路边台阶上站着一个人,白衬衫,休闲长裤,银色细框眼镜,面皮白净,身材瘦削,弯起薄薄的嘴唇,笑得温和无害。他风尘仆仆,手里拖着一只拉杆行李箱,就像上次情人节在高中校园里偶遇时一样。
  那次他这样出现在她面前,没过多久她就莫名其妙地成了他的女朋友;现在他又来了,这次他会带来什么?
  学士服又长又厚,六月末大中午的艳阳在头顶热辣辣地烤着,胸前背后都出了一层汗,粘住贴身的衣服。日头还挂在天上,阳光刺目,那汗水却突然变成冰凉。邹瑜向她走过来,温存地笑着,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她。
  “还好赶得及。”他说,在她耳边轻轻落下一吻。
  她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身后仿佛有两道利剑似的目光向她射来,心里有个尖锐的声音叫嚣着:不是的,不是的!
  可是,不是什么?邹瑜是她的男朋友,这是事实,不是么?
  邹瑜放开她,拉着她的手向五米之外的三人走去。“你好,你就是QWE吧?我听冬冬说起过,你们俩是同班同学。”他向曲惟恩伸出手,“谢谢你们一直以来对冬冬的照顾,我是冬冬的男朋友,咱们也见过面的,我在游戏里的id是万水千山。”
  曲惟恩没有和他握手。即使是低着头,她也能感觉到周围冷峻的气息。她不敢抬头,不敢去看他,她不知道自己脸上现在是什么表情。
  邹瑜也不以为意,收回手来搂住她的肩膀:“你们忙,我和冬冬先走了,再见。”又低头对她说:“咱们先回你宿舍把行李放下,再去吃饭,好不好?”
  她像个木偶似的被他带着往宿舍方向走。走出去好一段了,她忍不住回过头,曲惟恩还站在那个十字路口。午间饭点的路口人来人往,不时有骑车的同学从他面前掠过,铃声轻快,明亮刺眼的阳光穿过树梢在柏油路面上投下星星点点的光斑。可那些都是黑白的,像WOW里死后的灵魂世界,只有那尊僵直的身影,如同屏幕上鲜红的复活按钮,触目惊心。
  “冬冬?”邹瑜叫她,“走吧。”
  她默默地转回身。
  如果那时候知道,这是最后一次见到他,她一定会多看一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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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一整天安思冬的心情都很乱,下午被邹瑜带着随便去学校的几个有名地点拍了几张照片。她实在没有拍照的心情,笑得十分僵硬,每张照片都哭丧着个脸。下午把邹瑜送回P大,又去系里还了学士服,办了退学生证等毕业手续,回到宿舍天已经黑了。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天气太热了有点中暑,脑子晕沉沉的,也没有胃口。晚饭她就喝了点水,吃了两块饼干,打开电脑爬上游戏。
  似乎……有些不对劲。
  先是发现她在公会里的等级从“精英”变成了“见习”,再是往帮会仓库里丢草药时发现权限受限不能操作;接着一团的人明明在组队,一直到进了本都没人问她一声;她上BBS,FREE的分版也把她的访问权限取消了;上TS,一团的频道锁了,进不去。
  高仓健是BBS分版现任的版主之一,她看到他没在下本,就发了条密语过去询问。
  [W To][高仓健]:我怎么进不了咱们公会版面了呀?
  [W From][高仓健]:你还有脸问。
  [W To][高仓健]:?
  [W From][高仓健]:我以为姓柳的贱货已经够贱了,没想到你比她更贱。老子居然带过你这种贱人,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想想就恶心得吃不下饭。以后别让老子再看见你,不然见一次骂一次,到时候别怪老子说话难听。
  [W From][高仓健]:女人没一个好东西。
  她不知所以,再发密语过去,高仓健都不再理睬,大概是把她屏蔽了。
  怎么回事?难道就因为她男朋友是青梅煮酒的成员?
  正纳闷呢,信息栏里又有密语跳出来。
  [W From][静水流深]:冬瓜,在吗?
  [W To][静水流深]:师姐……
  [W From][静水流深]:对不起,他们几个比较激动,我劝了很久,才同意暂时先保留你的会籍,不过帮会仓库、TS什么的可能一时半会儿访问不了了。
  [W To][静水流深]:我男朋友是青梅的人没错,但是他很晚才玩的,我觉得这种私事和公会没什么关系,所以才一直没说,并不是有意隐瞒。我又没做对公会不利的事,为什么要封我?
  静水师姐好一阵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回过来。
  [W From][静水流深]:今天九城的客服回电话给你看不见我了。
  她现在有点烦躁,但这件事她也很关心。
  [W To][静水流深]:怎么说?能恢复吗?
  [W From][静水流深]:客服说删除时间过久,可能没办法找回来了。不过她有帮我们从log里查到最后一次登录的信息,IP是香港的。
  安思冬盯着屏幕上那句话,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W To][静水流深]:你们怀疑我?
  [W From][静水流深]:奈何说你男朋友是青梅现在的主力MT,和念奴娇、江东小乔那帮人关系密切,今天中午他还故意向QWE示威,是不是?
  是吗?她当时脑子太乱了,没有留意。
  [W To][静水流深]:我用生命发誓,我没有做过。再怎么说,QWE也是我的同班同学,江东小乔那些人我都不认识,我干嘛为了他们做这种陷害自己同学的事?师姐,请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
  [W From][静水流深]:我们相不相信你不重要,关键是QWE怎么看。你肯定也早就感觉到了,他一直喜欢你,你可以想象这件事对他打击有多大。他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男生,如果仅仅是盗号删号,他不会放在心上的。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QWE的号被盗了,盗号者用香港的IP登录,偏偏她那时也在香港,偏偏她还知道他的账号密码,又偏偏她的男友在敌对公会……难道是邹瑜?可是她用他电脑的那两天,他要不在自己房间,要不就是陪她一起在外面玩,根本没有碰过那台电脑,之后她也把文件都彻底删除了。再说了,邹瑜和曲惟恩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他和江东小乔等人关系好,也不至于做这么没RP的事,陷自己女朋友于不义吧?
  越想越乱,理不出个头绪。
  [W From][静水流深]:QWE上BBS了,你去跟他说吧。
  她切回BBS,发现QWE在WOW版发了个帖子,说:“毕业了,要上班,决定彻底告别WOW。如果以后再在奥服看到QWE的ID,一定不是我,谨防受骗。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别再提了。这段日子我会永远记得。再见。”
  后面的回帖也一致没有再提恩怨是非,纷纷回复“Bless”、“Wave”、“什么时候想玩了尽管回来,HSYH欢迎你”、“工作顺利,一路顺风”之类的祝福话语。
  她想回个帖,可是完全不知道能说什么。解释吗?主帖都说了过去的事不要再提,回帖也都不揭他的疮疤,她当然最好也不要提;祝福吗?她用什么立场去祝福呢?假装两人还是友爱的同班同学?还是已经成为别人女朋友的他的暗恋对象?
  她查询QWE的状态,发现他也正在查询网友。她呆呆地看着屏幕上的BBS客户端,黑底白字,简单而快速的字符界面。ID:QWE,昵称:QWE,上站次数:1577,发帖数:5864,上次于[2007-06-30 22:43]从[*.*.*.*]访问本站,生命力:364,目前在站上,状态如下:查询网友,个人说明档如下:无……连一点多余的信息都没有。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他没有下线,她也没有下线,互相保持着查询网友的状态。
  桌上的小闹钟突然发出轻微的“咯”的一声,她转头一看,已经十二点了。新的一天开始了,大四的暑假,开始了。
  而四年的大学生涯,就此结束了。
  她终于忍不住发过去一条消息。
  => QWE:在吗?
  几乎是同时,对面也有消息发过来。
  QWE:安思冬,我等了你三年,等到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QWE:我不会再这么傻了。
  她呆住了。她知道他喜欢自己,但是没想到那么早。三年前,那不就是大一?可是那时候她还是周远航的女朋友,周远航是他的室友,他还帮着周远航追她……
  她连忙回了一条消息过去。
  “对方不在线上,或者使用者ID错误。”
  再查询他的状态,已经下线了。
  她跌坐回椅子里,按着上下键反复查看他最后留下的那两句话。安思冬,我等了你三年,等到的就是这样的结果。我不会再这么傻了。
  我等了你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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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里一一闪过这些年关于他的事。大一刚来时班上的男生还不熟,去西山秋游她不小心崴了脚,班长让他背她下山,她趴在他背上睡着了……她体育不算好,从来没跑过1500米,发奋图强,每天去操场练习,经常碰到他也在训练老毕和小胖……考试那天,老师从隔壁男生班找他来领跑,他速度控制得很好,她始终跟在他身后匀速前进,最后拿了满分……周远航开始追她,女生节那天在楼下草坪摆满玫瑰,四个男生一起唱情歌,全楼跟着起哄,她只好答应了。听说这个点子是他出的,一路都是他帮周远航捧着那束99朵的巨大玫瑰花束……她去周远航宿舍,他总是不在……上大课她帮他们全宿舍占座,他说自己个子高坐前排会挡到后面的同学,也不跟他们坐一起……整个大二一年,他沉迷于CS,四处去打比赛,成绩从全班第二跌到倒数第三,被班主任叫去做思想教育。她还记得那次开班会在水利馆,他居然又因为比赛迟到,班主任大发雷霆。她开完班会就在水利馆自习,还碰见他劝了他两句来着……后来他终于金盆洗手,大三成绩又上来了。再往后,就是去年暑假,她失恋了不回家,请他介绍个游戏来打发时间,从此开始和他一起玩WOW……
  那些被她忽略的日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她错过了什么?
  我不会再这么傻了……
  三年的等待,他终于还是决定放弃。
  可是,明明,明明已经……
  心里被挤得满满的,好像有什么要喷薄而出。她按住心口,想起来倒杯水喝。站起身时手一抖,碰到了笔记本的网线。屏幕上的BBS客户端立刻断线,变成一片漆黑。
  那两句话,他最后留给她的两句话,也没有了。
  她往后踉跄退了一步,电脑椅骨碌碌地滑走了,她一下子跌在了冰冷的地砖上,脑袋磕到了身后的柜子尖角。很疼……那么疼……眼泪一瞬间涌了出来,模糊了视线。屏幕是黑的,屋子里也是黑的,没有了,都没有了……
  她不知道一个人究竟可以有多少眼泪,只知道它们不停地涌出来,无休无止。就像那年听说万千报了S大,她握着自己的志愿表,整夜无法入睡,偷偷躲在被窝里流泪,咬着枕巾不敢出声,怕被爸妈发现。
  而现在屋里只有她一个人,汪洁和另外一个女生都回家了,毛颖和同学出去通宵K歌,她可以尽情地哭,用光所有的手纸,反正没有人知道。
  没有人知道。
  安静的夜里只听见自己的抽泣声。地砖的凉意一分一分沁上来,她曲起膝盖抱住自己。一直到天边的第一缕亮光照进窗户,刺痛她红肿的双眼,她想,她大概是明白了一个悲催的事实。
  表姐说:你不爱他,你心里有别人。
  她说得没错。她不爱邹瑜,她心里有了别人。
  只是,那个人已经不再是万千。
  毛颖和同班同学去KTV通宵,直到第二天早上天亮了才回来。她喝了不少酒,头晕脑胀,回到宿舍脸也不洗衣服也不脱,直挺挺地就往床上一趴,准备睡它个天昏地暗再说。
  趴下去一会儿,她又跳了起来,觉得哪儿有点不对劲。
  屋子里光线有点昏暗。对面的两张床已经空了,东西都已搬走,而紧挨着她的安思冬的床上,被子叠成豆腐块放在床尾,床上没有人。
  然后她发现,书桌前面的地上,有个蜷缩的小小身影。
  毛颖摸索着打开灯,凑过去一看,吓了一大跳:“冬冬,你怎么了?我不在家,有坏人入室作案非礼你啦?”
  安思冬脸上泪痕交错,像只大花脸猫,看见她眼泪又流下来了:“毛毛……”
  “喂喂,到底出啥事了?”毛颖拍着她的背,发现她浑身冰凉,“地上多凉啊,你坐了多久了?快起来,咱们到旁边去说。”她把安思冬拉起来坐到床上,拿毛毯给她盖着,一只手搂住她,另一只拿纸巾给她擦眼泪,“来,你受了什么委屈只管跟我说,老娘帮你做主。”
  安思冬吸着鼻子,说话都不利落:“昨、天晚上……有、有个男……跟我说……”
  “表白?”
  “嗯……”
  “然后呢?你答应没?”毛颖问完就捶了自己脑袋一记,“看你这样子肯定是没成了。诶,人家向你表白,又不是你向别人表白被拒了,你哭个什么劲啊?”
  安思冬没回答,只是哭得更厉害。
  “我说……你不会是把人拒了,转过身又发现其实对人家……”毛颖抹了把脸,“欧买嘎,太TM狗血了……”
  她有点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安思冬:“那你还哭个毛啊,直接回去找人家,对他说:我也喜欢你,咱俩在一块儿吧。不就结了?这么简单的事,还用想?”
  安思冬抽噎着说:“可是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那就多一个步骤,先去找旧男友,跟他分手,再去找喜欢的那个。”
  “是不是有点不、不负责任?”
  毛颖气得戳她脑袋:“你现在心里爱着一个,却强迫自己跟另一个不爱的在一起,这才叫不负责任!对你,对旧爱新欢,对你们三个都不负责任!你懂不懂?”
  安思冬好像开了一点窍:“也是哦……”
  “本来就是!都什么年代了,男女朋友,合则来不合则去,干脆利索别拖泥带水,是你的牢牢抓住,不是你的坦然放手,这就叫负责任。”
  “好!”安思冬被她说得鼓起了斗志,握住拳头,“我这就去找邹瑜,跟他分手,然后去向曲惟恩表白。”
  她一蹦三尺高,忘了头上是床架子,“砰”的一声脑袋撞在了铁栏上。毛颖觉得整张铁床都被她撞得震了三震,自己脑袋都替她疼,她却浑然不觉,打开门就要冲出去。
  毛颖拉住她:“我的小姑奶奶,你这个样子就想出门?喜欢你的男生也得被你吓跑。”
  安思冬这才想起她哭了一晚上,两只眼睛肿的跟水蜜桃似的,鼻头火辣辣的,脸上更是不知糊了多少层干掉的眼泪,笑一下都绷得生疼。她去水房洗了把脸,用冷水敷了半天眼睛,总算把眼泡消下去了。看时间也七点多了,又和毛颖一起去食堂吃了个早饭。
  嗯,吃饱了才有力气,才能去把曲惟恩追回来。
  她斗志满满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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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倔劲儿上来了,抬起腿拿皮凉鞋狠狠一脚踹在他膝盖上,把他踹得趔趄倒退,又猛地推了他一把。她跳开来伸手指着他:“邹瑜!你以为我脑子笨,软弱无能,就可以一直被你捏在手心里耍,任你搓圆捏扁是不是?今天我就要对你说,不!我不会再任你摆布,不会原谅你,也不会再跟你在一起!你要是再敢动手动脚,我马上叫保安过来!”
  他只好站住了,开始软语劝哄:“冬冬,我承认一开始是出于不良的动机接近你,但是自从见到你本人,从那之后,我对你的感情都是真心的,我是真的喜欢你。”
  “你要是真的喜欢我,就不该利用我去报复我的同学,你有没有为我考虑过?”
  “冬冬,我也不想的,只是一时被嫉妒冲昏头脑了。我看到你来了香港也不好好陪我,晚上迫不及待回去上他的号,你知道我当时多恨他吗?你喜欢谁不好,为什么偏偏要跟他不清不楚的……”他越说越气,“是他逼得我在奥服混不下去,那种天天被人在城市频道刷屏嘲笑的滋味,你尝过吗?区区三十几个人的小破公会,居然要我们大江的人头上挂他们公会的名字,被他们踩在脚下当孙子,叫我怎么忍?QWE,他算哪根葱,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我怎么能输给这种人?”
  “赌约是你自己提出来的,输了不认账,你还有理?承认别人比你强有那么难吗?”
  他咬牙切齿:“既生瑜,何生亮,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
  “拜托,你自己卑鄙无耻小肚鸡肠也就算了,别扯上人周瑜给你垫背。”安思冬摆摆手,“算了,我不想跟你争。你不服气也好,想找QWE报仇也好,现在他的号让你删了,他也AFK彻底不玩了,你目的都达到了,你满意了?麻烦让让,我拿车。”
  他堵在车棚门口不让她进去:“冬冬,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人总有犯糊涂做错事的时候,你再给我个机会行吗?这些天我也一直都在后悔,怕你知道了会不理我……现在我才明白,在我心里你才是最重要的。”
  “我才是最重要的?”她自嘲地笑笑,“都比不过一年多前你在游戏里的一段旧怨,真TM重要啊。”
  他微微皱起眉头。哦,对了,他是有风度有涵养的绅士君子,会冷艳高贵地说:女孩子说话不要这么粗鲁。就像暴风城的王室贵族,卑鄙地霸占了石工们的血汗成果,还要道貌岸然地说自己是正义地剿匪,如此虚伪。
  “好吧,你爱站这儿就站吧。”她把车钥匙收起来揣兜里,“去香港旅游花掉的钱,算清楚之后我会汇款还给你的。谢谢你的招待,再见。”
  “冬冬……”他举步想要跟上。
  她猛地转过身,面色冷厉:“邹瑜,我不想再看见你!你别跟过来!”指着他倒退了几步,看他没有再动,转身向宿舍区飞奔而去。
  一边跑,一边拿出手机来打电话给曲惟恩。手机里“嘟——嘟——”响了两声,传来机械的人语:“您好,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她知道这是对方拒绝了接听。他不接她的电话。
  她开始有些焦躁。本来她以为自己是被冤枉的,向他解释清楚就没事了,但是现在看来,一点都不冤枉。事情虽然是邹瑜做的,但是她把他引过来,一手促成了现在的局面,她至少算半个帮凶。不知道诚恳地向曲惟恩道歉,他会不会原谅她?
  拿出大一跑1500米的力气,一口气跑到男生宿舍楼下。因为毕业生正在搬家,门禁大开,她又一气冲上六楼,跑到613门口。
  613的门也敞开着,屋子里有些乱,老毕正在收拾东西打扫卫生。旁边小胖的桌子底下摆着几包行李,东西都收了起来。另外一边的两张床都空了,只剩一些散乱丢弃的废纸杂物。
  老毕看见她很是惊讶:“冬瓜,你怎么来了?还跑这么急?”
  她跑得满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你……人……走了?”
  老毕用悲悯的眼光看着她,叹了口气:“周子昨天毕业典礼完就跟他爸妈一起坐飞机回上海了,现在早就在家里呆着了吧。”
  她呆愣愣地看着空荡荡的宿舍:“其他人呢……也都走了?”
  “是啊,小胖先回家了,行李存在这儿,等过几天研究生宿舍给了钥匙再搬过去;曲惟恩已经去上班了,在公司旁边租了房子,今天早上刚搬走的……”
  “走了……”她喃喃地重复着,这时才觉得连跑了两公里的双腿跟灌了铅似的又酸又软,喉咙里像塞着炭火一般灼疼,肺像是要炸开了,透不过气来。她腿一软,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老毕慌了:“冬瓜,你咋了?”
  她艰难地说:“我跑太累了,歇会儿……你、你忙你的……”
  老毕倒了杯水给她,叹道:“你呀,真是……”
  地上散着各种废弃物和纸片,一阵风过来,吹得四处乱飞。她突然发现,曲惟恩的桌子底下,那堆废纸里,好像有一张遗落的照片。
  老毕先她一步把那张照片捡了起来:“这不是我们宿舍合影吗?哪个这么没良心,居然这都丢。”
  正是那张曲惟恩藏在枕头下面的照片,四个大一的青葱男生,老毕小胖和周远航站在前面,曲惟恩站在后排,两手一张把三个人都勾在臂弯里,笑得灿烂无比。
  “冬瓜,你知不知道,这张照片里其实还有你呢。”老毕在她身边蹲下,指着照片角落里一片模糊暗红给她看,“喏,就是这个,不仔细看是不是像背景?那次咱们班头一回班级活动,几个mm都长得不错,一群色狼拿到照片就激动地到处找mm们的倩影。曲惟恩真TM眼尖,这都能被他找出来,我还一直以为是棵红叶树呢。”
  她接过照片细看。真的是她,那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外套,和红叶一个颜色。照片上只远远拍到一个模糊的背影,要是没人特意指出来,还真会以为是一棵红叶树。
  原来他把这张合影藏在枕头下,是因为这个……她突然想起他的仓库小号,那个只有5级的女侏儒术士,扎一对可爱的粉红色羊角辫,停在铁炉堡。西山红叶,她的名字也并非随手而起。
  竟然从那时候起……那么早……
  手里的照片已经很旧了,四面都卷起了角,看得出它经常被人攥在手里,以至于表面都是交错的折痕,唯独只有她所在的那一小块地方,依旧光亮如新。
  可是这张照片,三年多来他珍藏在枕下、夜夜凝视端详的照片,他和她和合影,他把它扔了。
  他把她扔了。
  她捏着那张照片,再也忍不住痛哭失声,泪如雨下。
  老毕这下真慌了:“冬瓜,你到底怎么了,别哭,别哭啊……”走廊里有人听见哭声,探头探脑地张望。他手忙脚乱地关上门窗,嘴里胡乱安慰着又不起作用,只好扯过卷纸来给她擦眼泪鼻涕。上次他失恋是她安慰他、给他递卷纸,现在正好反过来了。
  老毕一边扯纸一边叹气:“唉,真没想到你这么痴情,都过去多久了,你还想着他呀。周子都回上海了,新女朋友也换了四五个,你死了这条心吧。你学学我,我刚失恋那会儿,也觉得天都要塌了,可是过去了也就好了,我现在不还是活得好好的。这个世界上呀,谁没了谁都一样过……呐,这张照片就留给你做个纪念吧,上面周子拍得还挺帅的……”
  模糊的泪眼里只看到旧照片上那张灿烂的笑脸,让人不忍直视。
  没有人知道她爱他,包括他自己。
  没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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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那张照片被安思冬放在了影集的最里层,用其他照片层层压住。她没有曲惟恩把心上人照片放在枕头下的勇气,怕自己多看一眼,镇定的表情就会再度崩溃。
  只有有的时候实在太想他了,她才会趁宿舍里无人时把照片拿出来,细细端详那张熟悉的面庞。手指在四周流连,却不敢去触碰,唯恐弄旧了照片,那张鲜亮的面容会因此黯淡失色。就像这张照片三年来在它的前主人手里,也是有一块暗红的地方,从来不碰。
  她仍旧坚持不懈地给曲惟恩打电话。一开始听筒里传来的是“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后来变成了“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再后来是“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停机”,最后永久地变成了“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其他的联系方式,QQ、BBS,她发过去消息,都没有回应。
  甚至有一次她还借了老毕的手机偷偷给他打电话,他接了起来。她刚忐忑地说了一声:“是我。”听筒里就传来“嘟嘟”的忙音。
  玻璃心碎了一地。
  被拒绝的次数多了,她不禁怀疑,也许他真的太讨厌她了,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再和她说。她越是去骚扰他,是不是越会让他讨厌?
  所以慢慢的,她也就放弃了再找他。
  曲惟恩就这样从她的生活里消失了。他是拿得起放得下的纯爷们,所以这次,他放下了。
  邹瑜后来也有给她打过电话。一开始她也拒接,后来她想,曲惟恩拒接自己的电话时,大概也是这样的心情。将心比心,应该给人家一个明确的说法,叫他别再念着了。
  于是她接起了邹瑜的电话。对面急切地说:“冬冬,我……”
  她打断他:“我爱曲惟恩。”
  对面有点错愕。
  “就是QWE,”她说,“我爱他。”
  对面沉默了许久,问了一句:“你们俩现在在一起了吗?”
  她没有回答。
  邹瑜自然明白了,小心地问:“冬瓜,我还能和你做朋友吗?”
  她说:“你的为人性格并不是我欣赏的类型,价值观也和我相去甚远,就算做朋友,大概也只能是泛泛之交,没法交心。”
  邹瑜也就没再说什么。从那之后他没再找过她。
  这一年的夏天和以往三年似乎也没什么不同,她依然住在原来那个宿舍里,依然RP低谷倒霉得不行,依然感冒咳嗽,依然失恋。
  但是又好像和往年不一样了。至少从这个夏天开始,她再也没有失恋过。
  暑假里发生了两件和WOW有关的大事。
  第一件是好事。早在年初就已经在北美上线的WOW第一部资料片《燃烧的远征》终于通过了审核,将于9月在国服上线。大街路旁、公交站、地铁站,到处可见《燃烧的远征》的巨幅广告海报,炒得沸沸汤汤如火如荼,成为该年度最受期待的电脑游戏。
  第二件则比较不幸。生物系大三有一位同学,曾经是某省的高考状元,因为沉迷WOW,超过十门主课不及格,被学校勒令退学。这名同学是单亲家庭,家境贫寒,父亲早亡,寡母辛辛苦苦独自将他抚养长大,考上了T大,还是省状元,以为终于可以光耀门楣,没想到大学都没能毕业。这位绝望无助的母亲在苦苦哀求校方也未能保住儿子的学籍之后,愤而爬上主楼楼顶,以死相挟。虽然最后被保安及时救下,这件事还是传了出去,登报上网,一时间WOW成了众矢之的。
  于是在新学期开学之时,9月3日,《燃烧的远征》上线前三天,校方迫于舆论压力,宣布屏蔽校内所有IP对魔兽世界服务器的访问。
  安思冬一年零两个月的WOW生涯,就这样结束了。
  在最后那些孤独的日子里,她已经不再跟团下本,每天只是骑着马满世界乱逛。北郡修道院、艾尔文森林、西部荒野、赤脊山、死亡矿井、诺莫瑞根、尘泥沼泽、东西瘟疫之地、希尔斯布莱德丘陵,甚至斯坦索姆、纳克萨玛斯,那些他们曾经一起去过的地方,她一遍又一遍地走过,妄图找回一点往日的旧影。
  然而这只是个游戏,不管它做得多么细致逼真,到底只是服务器上的一堆0101而已。一个已经删号AFK的玩家,不会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留下任何痕迹。
  有一天站在白雪皑皑的冬泉谷,她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刚刚满级时,有一次FREE的几个人带她下本刷装备。一边打一边在TS里聊天,不知说到了什么隐秘话题,几个人纷纷调侃奈何情深,说他的“小秘密”云云。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奈何情深喜欢静水师姐,傻不拉叽地也跟着问:“奈何会长有什么小秘密?”
  曲惟恩说:“他能有什么大不了的秘密,还不就是——”
  奈何情深恼羞成怒:“你敢说出来试试看!信不信我把你的小秘密也揭穿?”
  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那么傻,居然真的问:“你一个大老爷们还有小秘密?什么呀?”
  TS里一堆人吹口哨起哄。曲惟恩很镇定,一边继续指挥大家清小怪,一边在聊天框里发密语给她。
  [W From][QWE]:我的秘密啊,埋葬在艾泽拉斯第三片大陆的雪地里,到时候你去挖出来,我就告诉你。
  那天她真的傻到家了,他不肯说,她又偷偷跑去问柳如眉:“艾泽拉斯第三片大陆在哪儿?”
  柳如眉回答:“噗……还没开放呢。”
  她问:“那什么时候能开放?”
  柳如眉说:“看官网的预告,明年年初会推出一部资料片,大概会开放吧。不过等咱们这边上线,我估计得明年这时候了。”
  “明年这时候”已经到了,而那个埋葬在雪原里的秘密,除了她,已经无人关心。
  她终于还是没能玩到《燃烧的远征》,只在网上看了看介绍和攻略,才知道开放的不是艾泽拉斯的新大陆,而是外星球。那里满地火焰,根本没有雪原。
  那个还没开放的雪原,也就成了虚无缥缈的念想。
  有的时候她站在海边,望着远处无尽的海面,忍不住会想:这个被海水包围的世界,它的尽头是什么样的?会不会像电影《楚门的世界》一样,世界尽头是一堵透明的墙,上面画着海天白云的远景?又或者,在茫茫的无尽之海里,东部王国和卡姆利多之间,其实藏着第三块新大陆,尚无人发掘?
  暴雪那么爱藏私恶搞,任务卡片里都要藏点绯闻,也许,真的有可能。
  于是,某一天当她在米奈希尔港等待前往奥伯丁的船只,久等不来时,她决定去试一试。
  她跳下马,纵身跃进无尽之海幽蓝的海水里,开始游泳。
  游出港口一段距离,海水变成了浓郁的深蓝。屏幕上跳出一行黄色的警告:“你已经进入深海区域,长时间游泳令你感到疲倦。”同时出现一根黄色的倒计时疲倦条。
  女牧师带着一腔孤勇,继续向海中游去。
  开往奥伯丁的轮船从她身边越过,于不远处倏然消失。身后的米奈希尔港越来越远,前方天幕上模糊的光影次第晕开,像是远山隐约的剪影,又像是层层乌云,海市蜃楼一般引人向往。
  黄色的疲倦条终于还是走到了尽头,女牧师身上开始跳出减血的数字。
  [夏天的冬瓜筋疲力尽,损失了1154点生命值。]
  [夏天的冬瓜筋疲力尽,损失了1342点生命值。]
  再往前游一点,再往前一点,也许眼前就会出现一块被白雪覆盖的神秘大陆,那个埋葬在雪原里的秘密,就可以找回来了。
  [夏天的冬瓜筋疲力尽,损失了1275点生命值。]
  [夏天的冬瓜筋疲力尽,损失了1487点生命值。]
  [夏天的冬瓜死亡了。]
  《诺森德》上卷·无尽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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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里被虐疯了……
所以请允许我停顿一下,看到你们也被虐了,然后继续贴。
没有签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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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物皆虚,万事皆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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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太不厚道了!!!!好虐啊!!!快贴温馨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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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森德》下卷

  第1章

  三年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算长,吃吃饭、睡睡觉、写写代码、打打游戏、想想心上人,一晃也就过去了。
  这三年安思冬彻底成了一枚宅女。研一的时候还偶尔去教学楼上上课,学分攒够了,后面两年每天就是宿舍——实验室——食堂三点一线,除了跟着导师做项目写论文,闲下来就抱着电脑亲热。
  研究生宿舍是双人间,原先同寝四个人一个出国,一个工作,就她和毛颖留校读研,两人继续住同一个屋。历史系的课题很有意思,毛颖经常全国各地跑来跑去,交游广泛,不像她整天宅在宿舍里,生活圈子越来越窄。
  想想也挺奇怪的,以前暗恋万千时,她总是忍不住去接近那些像他的男生,大学四年换了四个男朋友;现在她暗恋曲惟恩,却一个男朋友都没再交过。
  可能是因为像他那样的男生太难找了?光身高就能毙掉一大堆,剩下几个凤毛麟角估计也看不上她这矮冬瓜。
  毛颖老骂她:“再这么宅下去,小心变成老姑娘嫁不出去。你以为你还是本科时候水灵灵的小姑娘哪?女人从22岁就开始衰老了,一过25那就是成指数规律下降贬值。以前你是挺抢手的,追过你的男生两只手都数不过来,现在呢?还有人问津吗?”
  呃……也许这才是最本质最客观的根本原因?o(╯□╰)o
  其实研一上大课的时候,还是有那么一两个男生给她递过小纸条的……再往后就完全绝迹了。
  那位带她做毕设的师兄听说她没有男朋友,还热情过一阵,她明确跟他说了自己有心上人,他也就爽快地作罢了。后来一直到他毕业两个人关系还不错,不过也仅限于实验室之内。
  和她同一组、一直和男朋友感情稳定甜甜蜜蜜、恨不得世上所有人都和自己一样幸福的小师妹经常为她的感情生活操心,三天两头热心地给她介绍各式男人,始终未果,引以为憾。另一位师姐则说她浑身散发着一股“男人勿近”的森寒气息,周围三米内的男生看见她自动退散,所以才一直脱不了光。
  当你心里想着一个人的时候,自然不会对其他异性有兴趣。她已经不再懵懂,知道该拒绝的时候就不要迟疑,知道什么时候该接近,什么时候该保持距离。
  ——好吧,其实她只会保持距离,还不会接近来着。-__-b
  毕业没多久她就坦诚告诉爸妈和小周分手了。随着年龄的增长,家里开始为她的终身大事担忧。妈妈时常打电话过来催她:“冬冬啊,你们学校那么多优秀的男生,趁现在机会好,赶紧找一个吧?以后出去工作了,社会上的人太复杂了,没有学校里谈的感情单纯。”“你爸爸的同事的姐姐有个外甥也在你们学校念书呢,是建筑系的,小伙子人不错,你看什么时候有空跟他见个面?”等等等等。
  她除了不停点头嗯嗯嗯地答应,没有任何作为。
  的确,自从她调到和师妹一个组,除了同组另一位早有家属的男同学,生活中几乎就接触不到任何异性了。
  毛颖时常埋汰她:“你数数今天和几个人说过话?我猜又不超过五个吧。我、老板、师妹,还有两个食堂打饭的师傅,对不对?”
  她眨了眨眼:“今天我在食堂碰到一个工物系的师姐,还去她宿舍玩了,不止五个。”
  毛颖已经气不动她了。
  当初一起玩游戏的那些人,阮静师姐是唯一还和她有联系的,她也经常去M楼的博士单身宿舍玩。师姐屋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玩具狗,那只版聚PK赛的奖品趴在桌子上睡得正欢,她就也把下巴搁在桌面上,和它脸对脸,用手指刮它圆圆的鼻头玩。
  “行了,想要就拿走吧,别眼巴巴地盯着了。”
  她眉开眼笑地一把将趴趴狗搂到怀里:“谢谢师姐,回头我再送你三只你这儿没有的小狗。”
  “不用了,你也帮我收集了不少了。”阮静笑了笑,“冬瓜,既然你还想着他,为什么不去找他呢?我听说他就在北边新建的科技园区上班,坐地铁两站就到了。”
  缘分真是件很奇妙的东西。有缘分,天南海北相隔万里的人都能聚首;没缘分,每天在同一个城市里生活,不过两站地铁的距离,却只能在人群里擦肩而过。
  就像万千,家乡那么小的小县城,从东到西穿过也不过三四公里,面积比T大校园大不了多少,每年寒暑假她没事就在街头乱逛,四年里却从来没有碰到过他。
  曲惟恩也是一样。暑假实习、研三找工作时,她也好几次去北面的科技园区面试。下班时间,园区外的主干道上人潮滚滚,她站在路边漫无目的地在人群中搜寻,始终没有见过他的身影。
  也可能是,三年的时间太久了,记忆里的影子也模糊了,她已经没办法一眼从人海里把他认出来。也许某个一闪神的瞬间,他就从视野的盲区里匆匆过去了。
  这大概就是没缘分的表现吧。
  “冬瓜?”师姐叫她。
  “啊……”她抱着趴趴狗,抬头望天花板,“上周六我好像在宿舍前面那条路上看见奈何来着。”
  师姐立刻不说话了。每次师姐提起曲惟恩,安思冬就拿奈何情深堵她,一堵一个准。两人都是鸵鸟,谁也不比谁好到哪里去。
  奈何情深毕业后去了一家投行,混得风生水起,如今俨然已是一名年轻有为的金领才俊,回过头又来追求阮静。阮静都不知道拒绝他多少次了,他反而越挫越勇,脸皮也越磨越厚,周末不加班就来缠着她,缠得师姐这几年身边一个追求者都没有,全都被他吓跑了。
  眼看师姐论文发够了博士即将毕业,安思冬琢磨着,奈何估计就快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吧。
  她把那只趴趴狗带回宿舍,宝贝地放在枕头旁边。狗身子软绵绵的,平时都是趴着,她把它竖起来屁股着地背靠着墙,居然坐住了,闭着眼睛一副下巴朝天的跩样。
  晚上毛颖回宿舍,被这只突然出现在她床上的大狗吓了一跳:“这狗在干吗呢?仰天长啸?”
  于是她给它起了个拉风的名字叫啸天。曲啸天。
  满脑子8CJ思想的毛颖当然免不了要嘲笑她:“哟,还‘曲’啸天,你们俩啥时候生的这儿子?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又做春梦了?——哎哟哎哟,看你这小脸蛋红的,被我说中了吧?肌肉猛男滋味如何呀?”
  她恼羞成怒,举起啸天追着毛颖咬。
  她是经常梦见他,有时候是去爬山,她爬累了腿疼走不动,他就背着她,一步一摇,梦里也好像要睡着了;有时候是坐公交车,车上挤得要命,他用双臂圈着她,这次终于收紧了,把她牢牢地抱在怀里;有时候,呃……是有一点限制级,就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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